上学期间发生不少事情，但是都撑过去了，我从没想过我会撑到毕业，我只是不想再回到当年辍学的时光。却没想到这一读，就要到了毕业季。

实习期临近尾声。学校要求我们去实习，我进厂实习两个月就回来了。期间听木老师离职了，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疼了一下。

夜越来越深，马路上偶尔驶来一辆辆车，车带动的风吹上了店门。

写实习报告的时候，夜里来了一个客人。

他喝着酒与我闲聊，说：“我们那个大姐，我真的服了她了，笨得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有些人是一天都在做事，但是是真的做了。有些人，是一天都在做事，但是什么都没做。”

他说：“都不知道怎么活这么多年的，不说她还好，一说她她就呆。跟她说一个最简单的锅底要配什么菜，她总是记不住。叫她切块洋芋，那个形状我是从来都没见过。”

他叫苦连天。我也是很笨的人。回顾以往的经历，我问：“是不是以前受过打击？”

他说：“我有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也是会跟服务员们嘻嘻哈哈的，吹牛吹上天的那种。每次她一来，哪个人见她都是摇摇头的那种。”

我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或许他人对我的评价，也会和这位大哥评价大姐一样。

他说：“有的时候真的气不打一处来，有的时候看她笨手笨脚的还会觉得可爱，但是前提是要我看你顺眼。看不顺眼的时候，真让人心烦得很。老板也是好的，留她留了这么久。之前有个服务员，说话声音小小的，客人听都听不到，客人跟老板反馈过好多次，老板也跟她说了好多次。”

我：“每个工作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女生说话确实会小一点。”

他说：“那也要让人听得到啊，有些女生说话声音就大嘛。”

各行各业都会遇到这样的人。变成这样的人并不好，我曾经也几度嫌弃自己。因为疾病原因，我的声音不能变大，因为心魔原因，我无法与现实世界交融。我受困于这具身体之中。

一份工作总会有那么几个固定的角色存在。就算没了上个人，下个人也会出现，同样会拥有上类人的特质。其实人也就那么几种，换来换去，人换了，角色没换，灵魂没换，特质也没换。

我：“我以前也是那样的人。”

大哥摇头：“不信，我不信，看你眼睛就觉得你很聪明，长得又这么漂亮，肯定很聪明。”

他是没见过我笨的样子。没人会愿意成为一个讨人嫌的角色。

我总是在被注视。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不论在任何时空，我都是被注视的。我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明明隔着一堵墙，那些声音却像透明的。一次两次的巧合可以忽略，次数多了，就不得不开始怀疑。

身在局中，当局者注定只能是我。十年里我经历了千千万万次，我已经经历了十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墙边就是外界的言语。尽管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传入我耳中的也变成了辱骂。一次一次又一次，辱骂唾弃贬低，夸赞祝福表扬，什么话都有。有的时候明明没有参与世事，偏偏就沦为了话题中心人物。甚至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的事迹就已经传遍了某个不知名角落。

从上学开始，从回老家开始，再到如今——本以为离开了老家，再听不见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好不容易长大了，周围对我有所包容，可是没想到，又一次承接了气运，在不知名的角落，又有人在讨论着我。这一次的讨论，不再是来自周围人，而是来自于世界的隐秘角落。

活着的每一天，就好像有数不尽的流言蜚语，就好像有千千万万个声音围着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