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的时候,讲究打光,有了光,人就显得格外鲜亮。现实同样如此,笼罩在签下大单的光环里,宁宛整个人神采焕发,成了公司的焦点人物。
从前瞧不起她的人,眼下一反常态,鞍前马后,嘘寒问暖送咖啡。更有人凑上来,主动帮忙贴发票。
经过这一阵起起伏伏,宁宛明白什么叫“趋炎附势”,也看清一些人的嘴脸,从鼻孔朝天到低眉顺眼,一眨眼的事,只为和她套近乎。
宁宛一边享受他们的奉迎,一边给这种行为下了定义:犯贱。并要求自己:永远都不要成为他们这种人。
虽然以创意征服客户,但是洁面乳的广告片拍起来也没有想象中有趣。
公益项目说是每个人都美,但商业广告挑选模特,依然回归传统审美,选那种公认的、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女人。然后便是灼目的打光、迷人的笑容以及轻浮的音乐。
一遍又一遍在电梯、电视、手机上重复播放,逃都逃不掉。是很俗气、很无聊、很招人讨厌的东西。
就是这么个庸俗玩意,让宁宛熬了无数个夜,在影棚里没日没夜地干活,半夜三更才收工回家,被客户来来回回折磨后终于交付。尽管如此,路上看见这条片子,还是有一点点自豪。
毕竟是她的第一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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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忙碌之后,迎来了极度松弛。
宁宛手里工作不多,却不似从前,如今都是重中之重的项目,她出个核心视觉草图,细化和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
这让她准时上下班,有空享受生活。进度停在一半的主机游戏打通关了,拖了许久的剧集也看完了,甚至挨个看了热搜话题和下面的评论。
该做不该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百无聊赖之际,注意到一张海报:S市第23届电影节。
这次拍广告片,导演和同事相谈甚欢,所聊的事她一点都插不上嘴。这才明白,补课创意还不够,更要学习镜头语言,所以恶补一些电影总没错。何况电影节云集世界级大导名作,看多了总有好处。
按照网上的攻略,宁宛选择了一位名叫“塔可夫斯基”的前苏联电影导演,看介绍他的作品都是影史经典,属于非看不可的那类。
但票很难抢,据说上一次放映,开票刚1分钟就卖光了。保险起见,她拜托了孟朗朗,两人一起抢票,总比一个人胜算大点。
结果好得过分。
两个人都抢到票了。
多出来的这张票,孟朗朗表示电影节当天她约人吃饭,没空看,建议宁宛在二手网站出掉,鉴于这张票炙手可热的程度,价格可以适当抬高点。
溢价溢出多少合适?宁宛也不清楚。但她发现,别人出票价格都高得离谱。本来卖100块钱,有人标价3000块,就这样还有许多人表示想要。
卖这么贵,是导演陪着看吗?
黑心商人她做不来,而且手上这张票位置并不好。干脆,原价基础上打个八折。
诸多溢价票中,这张折扣票尤为诱人。不少人给她发消息询价,更有甚者要求再便宜些。宁宛怒了,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一气之下把他们通通拉黑。
正当生气的时候,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她的票已经被拍下。对方二话不说,只是发来条消息:【什么时候能拿到票】
宁宛喜欢这种干脆的买家,把实体票照片发过去,告诉人家:【上映当天面交】并留了自己的电话,以便现场联系。
除了买票,宁宛发现参加S市的电影节,还有一套所谓的“着装礼节”——穿什么衣服、鞋子,以及最好带一本什么样的书。说白了,还是要打扮入时靓丽。
宁宛翻了个白眼,说好的看电影呢,合着还是争奇斗艳的时装秀,电影节只不过是秀场罢了。
但是比穿她没输过。
所看的电影,名叫《潜行者》在一家能容纳1500人的超大影厅放映。宁宛和买家约好,提前一刻钟在门口集合,交接电影票。
影厅门前聚集了各路文艺青年,风格各异,或长发飘飘或齐眉短寸,无一例外,全是显眼的时髦精。
宁宛拎着个复古风格手袋,选了一套知识分子风格的穿搭,妆面干净大方。说不上好看,不过往那一站就让人舒服。
临近开场,接到个电话,应该就是买家了。对面一开口,吓了她一跳,声音很熟悉。
是程惟允。
“喂,你好。请问你在哪里?我来取票。”不紧不慢,颇有质感。
另一头,只有略带起伏的呼吸声传过去。
宁宛不想讲话,还在生气那晚他带着女生看展。其实生的是闲气,程惟允和她毫无关系,和女孩交往是人家的私事,她又有什么资格管他?
道理都懂,但就是有那么点嫉妒,以及小小的酸楚。
“喂?你来了吗?”对面追问。
有那么个瞬间,她想挂断电话,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过这么做,很不地道,且会影响她在二手网站的信誉。
想了想,朝程惟允挥挥手。
程惟允有点难以置信,快步向前:“你怎么在这?”
“你的票。”宁宛把票递过去,“上次那个女孩呢?她没票吗?要不要把我这张买给她?”话里有气,不自觉的。
程惟允无奈,不知道哪里得罪她:“那个人和我没关系。我是自己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