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宁宛27岁,和男朋友程惟允第一次吵架,一晚过后和好如初。亲也是爱,吵也是爱,若两人的感情账户里一点爱的余额都没有,吵都会懒得吵,只会同陌生人一般,客气而冷漠。爱很昂贵,也很多变,遍布在生活的各个角落,会扎人、会安抚、会依偎,也会消失。更麻烦的是,爱很难再生。
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清晨,宁宛窝在程惟允怀里,看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天空,仿佛在立誓。不能再和他吵了,这次吵架纯属意外,自己要压制怒火。她一边用手指划过他皮肤,一边在心里复盘。
“一大早的,我手指会碰伤的。”程惟允抱紧她,迷迷糊糊地说。
“对不起。”宁宛收回手,老老实实闭上眼,打算睡个回笼觉。
程惟允睁开眼,亲了亲她:“下周过年,你怎么回家?”
“我坐高铁回去。已经买好票了。”吸取之前的教训,宁宛提前在好几个网站下单,终于抢到车票。
“哦,”程惟允捏了捏她肩头,“可惜了,我本想开车送你回家。”
宁宛看着他失望的样子,有些不忍:“你可以送我到车站,再说,大年初三我还要去你家呢,很快就见面了。”
宁家家族人不算少,平常的周末、小长假都能凑到一起聚聚。反倒是春节这样的传统佳节,族里年轻人带着爸妈到外地或外国旅游,根本没办法全族大团圆。
宁妈这种喜欢社交,爱张罗聚会的人,在全国最热闹的时候,却过上了最冷清的生活,那些饭局、麻将、旅游搭子,全都在线上拜年,然后发来一张接一张的旅游照和视频。每到一个新景点就有大量的图片涌到宁妈眼前,而春节行程紧张,所到景点就更多了,不一会,手机屏幕就被各式各样的照片铺满,眼睛吵得慌。宁妈看着心烦,直接关机了。
按理说,她们一家三口也应该去旅行,但宁爸一年在外奔波,跑遍了全国各地,最近忙着生意出海,也频频飞欧洲,旅游就是换个地方住酒店罢了。宁宛则一心扎在工作上,只想趁着长假躺平。宁妈看着两人完全没有出去玩的意思,也只好守在家里和他俩吃吃喝喝。尽管三人完全造不出热火朝天的气氛,但终归有个团聚的样子,也算满足她的心愿。
和女明星般的妈妈相处,宁宛当然知道她喜欢众星拱月的追捧,受不了半分沉寂,而正月初三自己不在家,只剩下他们俩,那是万万不可的。所以从到家之后,一直没敢说初三去程惟允家这件事。除夕夜不能说,吃年夜饭的时候提这个可不是个好主意。
到了大年初一下午,暖阳漫射,一家人沐浴在新年的喜悦中,平静得可以包容一切,就为新年能有个平和的开场。此时,似乎说什么都能被原谅,都能被接受。
宁宛从沙发上爬起来,端着洗好的车厘子和草莓,放到父母眼前:“爸妈,吃水果。”
宁爸刚要开口,宁妈却把一颗车厘子塞进他嘴里,自己指着盘子好奇地问:“突然这么勤快,有什么事?”
“没事,”宁宛心虚地把手夹在两腿间,殷勤地笑,“妈,你这刚做的红指甲真好看,美甲师名片推我一下呗。”
“少来这套,”宁妈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一副看透她小心思的样子,“说吧,有什么事和我们说?”
“真没什么···”
“要红包是吗?”宁妈打开手机,做出给她转账的样子。
“不是····”
“那是什么事?”宁妈眯起眼,目光像是一道利刃,要戳破她的想法。
“初三···”宁宛低下头,“我想去朋友家玩。”
宁爸吐出车厘子的核:“这么大点事,要去就去,不用和我们商量。”
“当天回来吗?不会要去好几天吧?”宁妈咬下一颗草莓的尖尖,把剩下的部分递给宁爸吃。
宁宛犹豫地伸出个“3”的手势。
“这么多天!”宁妈的声音陡然升高,“你回来假期也结束了,就这样把我和你爸留在家里孤独过年吗!”
没想到妈妈反应这么强烈,宁宛赶快摇头:“不是,也许就去两天,我尽快赶回来。”
宁爸一把抱住妈妈,安抚道:“老婆,宛宛也是成年人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她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可能陪咱俩一辈子啊。”
听见嫁人两字,宁妈眉毛一挑:“你所说的朋友,男的女的啊?”
终于问到关键了,宁宛本想说是女的,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但实在不敢对父母撒谎,犹豫又犹豫,蹦出俩字:“男的。”
宁妈轻哼:“呵,还真是长大了···”
没等她说完,宁爸往妈妈嘴里塞了个草莓,接过话茬:“长大了要懂得礼数,不管男女,到人家做客记得带礼物。我前不久刚收到一套上好的茶具,德化白瓷的,送礼特别合适,这就带你上楼拿。”
说罢,就拉着宁宛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