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大楼的管理员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厅里,盯着电脑屏幕出神。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光听声音就觉得这人累极了,一点力气都不剩。管理员警觉地抬起头,做好阻拦对方的准备,可那人却在他意料之外。
她浑身湿透、穿着短袖长裤、长发一缕缕贴在脸上,步伐还不太稳,手里拎着纸袋,也淋湿了都快破了。
“宁小姐···”他从前台走出来,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明明傍晚她出去时还神采奕奕,一袭华贵长裙,亮闪闪的,像个赴宴的公主。怎么一天还没到,就像遭了劫,变得如此失魂落魄。
宁宛轻轻点头。她吃完炒粉,又买了6听啤酒,坐在河边独自全喝了。现在处于微醺状态,不想讲话。
管理员见状,知道她能听得懂自己的话,说明意识清醒,应该不用报警或者打120。还没等他回话,宁宛继续往电梯门口走。
“麻烦您等一下,”管理员拦住她,双手递上一只硕大的、绑着白色山茶花装饰的礼盒,“这是程先生订的,我想,应该是送给您的。今天晚上9点,精品店的人来送货,在门前等了很久都没人开门,我们确认身份后,就帮您收下了。”
“哦,谢谢你。”宁宛接过礼盒,像对待一件普通快递那样夹在腋下,根本不当回事。摇摇晃晃走进电梯,上楼去了。
管理员看着她的身影,摇摇头。看不懂住在这的有钱人,收到这么贵的礼物,却一点都不开心,可真难伺候。
盒子有些份量,没多久宁宛的胳膊就酸了,所以一进门就把它扔到地上,踢到一边,别妨碍自己走路。
喝了酒、淋了雨,她有点发冷。为避免感冒,赶快泡了个热水澡。水很热,热到她察觉不出泪水的温度。妈的,这是第几次因为程惟允哭了?自己好没出息啊,他没一起庆祝,她的天就塌了?以后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职就白升了?自己把他放在第一位,那他呢?一整天没说过一句话,末了讲了句不来了,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宁宛气得用力拍了拍浴缸里的水,溅起一阵水花。
都说感情里谁更在意谁就输了,可爱这件事哪有什么输赢。自己爱的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他最近给的回应太少,少到让人以为彼此感情淡了,快分手了。想到这,她有些心灰意冷,也许程惟允喜欢她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激情过去,自己的分量就没那么重了。
真烦,宁宛打开浴缸的加热功能,让自己热乎些。
也许,自己不该投入那么多,别把程惟允看那么重。给他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空间,没有那么多希望,就不会有太多失望。
这么想,程惟允也很好,还给她买了CHANEL。
不仅是洗澡,宁宛连脑子也洗了,从浴室出来神清气爽,心情好了不少。打开那只山茶花盒子,一层包着一层,裹得严严实实,堪比古代被皇上点名的妃子侍寝。
最里面是一只黑色菱格软羊皮包,金属链条,宁宛一眼认出是经典的2.55,价值不菲,轻易买不到。如此贵重的礼物,本该欣喜若狂,她却笑不出来,因为一点也不喜欢。这包过于经典,所以遍地都是,多数为高仿。宁宛没有瞧不起假货,只是没那么虚荣,不需要一个消费主义符号证明自己。
不过东西还是好东西,把包包放好,端端正正收进衣帽间。虽然不爱,但也不能糟蹋。
直到转天上午,程惟允才出现在宁宛身边。
他躺在另一侧,和衣而睡。阳光落在身上,他如同久经沙场的战神,虽然伤痕累累,但结果是好的,嘴角微微上扬。忙了一天一夜,被公事蹂躏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碎掉了。昨天的电话会让他火冒三丈,幸好晚上的会见结果不错,对方态度积极,心情缓和了不少。
宁宛不动声色地下床,手却被他一把攥住:“昨晚的礼物收到了吗?”
“嗯。”
程惟允声音迷迷糊糊:“喜欢吗?”
“嗯。”她说的有些心虚。
“那就好。”他身子放松,沉沉睡去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宁宛渐渐适应了。适应独自醒来,适应深夜的谈判会议和打字声,适应和他作息有时差,适应和程惟允用零星几个字的交流,适应仅有几次一起吃饭他还埋头看文件,适应自己一身疲惫却没有肩膀可靠,适应他的热情不再。
她开始学会管理期待,收敛感情。自己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懂得尊重并理解对方的变化。具体来说,她学会做一手好早餐,出门之前做好放桌上,这样程惟允一醒来就能吃到。
顺带养成个习惯,下班之后去公司附近的精品超市,买80块钱一颗的有机生菜,70块钱10个的可生食鸡蛋,100块一桶的无抗生素牛奶,以及600块薄薄一包的西班牙火腿。贵是贵了点,但她知道程惟允喜欢这些天然食材,是物有所值的。
跟着烹饪博主,她知道往蛋液里加牛奶可以让炒蛋更软嫩,黑胡椒和芝麻放在一起磨风味层次更多,把芝士放到面包上用喷枪烤有焦香气。
今天在工位上摸鱼闲聊,她把最近发生的事和唐逸一五一十说了。
“什么!你心真大!”唐逸听了直摇头,“他说开会就开会啊?你真信啊?”
宁宛点点头,想不出不信任他的理由。
“反正我男人要是这样,我肯定是要跟他撒泼的,”唐逸白眼翻上天,“我脾气可没你那么好。”
“他不会的。”宁宛很清楚程惟允的作为,他不会出轨的。
“呵,男人嘛都一个样!”
宁宛捂住嘴偷笑:“你也是男人,可别这么说自己。”
“我可不一样,”唐逸看了眼手机,“要和新客户开会了,10分钟之后他们到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