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谢有你。”程惟允轻轻碰杯,“宛宛,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宁宛脸红透了,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表白啊!
27岁匆匆而过,做个成熟大人这件事,宁宛还没熟练掌握,只懵懵懂懂往前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踏入28岁的门槛。
幸好,有程惟允同她一起。
但是世界并不会因为28岁而善待她,反倒给了一份难以咽下的考验,让她知道生活没那么容易。
照往常,四月本该是春风和煦惹人醉,平日被关在工位寸步难行的职员们早就抽空来公园晒太阳。特别是宁宛她们这群广告公司从业者,人手一杯咖啡或奶茶,在长椅上消磨整个下午的时光,美名其曰寻找灵感。
但今时不同往日,宁宛被钉在会议室里,外面阴云密布,狂风呼啸,一点“人间四月天”的氛围都没有。
比天气更糟糕的,是客户的脸色。
在场没人敢抬头,担心被他的怒意烧穿个洞。他的声量已经不是喊了,是嚎叫。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也不知道心理作用还是声波震荡,连投影仪的陈年老灰都扑簌簌落下来,引得角落里实习生鼻炎复发,频频打喷嚏。
“你给我出去!”客户指着那个无辜的、可怜的、被灰尘折磨的、还没毕业就预先在社会受罪的小朋友,厉声说道。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像是劝她早走早享受。
被这么盯着,她一声不发,眼里含着泪,急忙倒退着出门。一不留神,碰到门框,嗙地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这声音却是火上浇油。
客户像炸了的煤气罐,伸手一指,朝着宁宛咆哮:“你们交付的是什么东西!上次我们提需求,你们有继续做下去吗?有哪家广告公司敢像你们这样,置客户不顾的!我们来你们办公室,连个接待的都没有!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干脆关门别干了!”
宁宛盯着唾沫星子落到桌子上,大气不敢出,只能微微点头承认客户说的是,她们做错了。
但这真和她没关系。
这个客户是连锁咖啡店品牌,由宁宛所在公司服务了5年,今年是第6年,合同一年一签。虽然服务时间越来越长,但服务费用却怎么也涨不上去,加上做的内容平庸无聊又费时费力,只做这个客户的日常事项就花掉组内一半人力,没机会做有趣有钱的新业务,所以谁也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之前都是找外包负责,但是人员专业度参差不齐,给出的东西也就时好时坏。更要命的是,开春了编外员工各自找到出路,彻底告别这活,才有了今天这番场面。
可客户上门,总要有个人承担一切。
很不幸地,宁宛被选中了。
她也是赶鸭子上架,开会前一天才第一次接触这个客户的资料,用一晚上的时间阅览过去做的所有物料。越看越糟心,有那么一瞬间是绝望的:这么烂的东西怎么交出去的?
正因为做了功课,眼下被骂也是有心理准备。但这骂名本不属于她,越听越觉得憋屈,但不管生气还是哭泣,一点都不能摆在脸上,否则激起客户更大火气,把他搞得血压爆表,血管崩裂,直接进医院可不好。
“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调整好。”宁宛认下罪名。
客户喘着粗气,本就胖墩墩的身体这么一通骂,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你们先把这个月的物料给我改好了!”理智又重新占领高地,他的情绪终于平复了。
“好的。”
“今天周五,我周一一早就要!”
“不···”宁宛把字含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吞下去。现在就是他要木卫二,她也得想办法拿下来,拒绝是最不明智的。工作量大得很,外包要忙活一周才能做完,如今只有她和唐逸,而唐逸还要分出精力做其他。哎,只好牺牲今晚和周末,在公司加班了。
程惟允这一阵不怎么忙,除了手不释卷看研报之外,基本就是在客厅看电视。看点不动脑子的弱智电视剧,对他来说是放松。
看了四集男女主角反复拉扯就是没张嘴的爱情剧之后,他发现已经深夜12点了,可宁宛还没回家,拿起电话打算问问怎么回事,就听见家门缓缓开启。
宁宛脸暗得像黑洞,仿佛吸收了世间一切负面情绪。
程惟允注意到她的沮丧,匆匆问到:“宛宛,你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宁宛仰头,咬着唇。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程惟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抱住她:“我的宛宛很能干,谁说你没用啊?”
“今天被客户骂了个狗血喷头。”她的每一个字都浸染难过,竭力把白天发生的事讲清楚。说完最后一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
程惟允抚着她背,想了想说:“他明摆着有气没地方撒,拿你们出气呢。”
“是吗···”
“是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这一番话不足以否定你的价值啊!”程惟允抹掉她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