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程惟允的情绪,宁宛觉得面对落了一地的碎玻璃,刺眼、棘手,知道不能踩上去,也不能任它这样散着。
“我们上楼吧,”宁宛抱住他,“上楼休息一会,好不好?”
“好。”程惟允深深吸了口气,眼眶通红。
这一晚,他缩在大床的一角。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压着他逼着他。此刻,他就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宁宛悄悄挪到他身边,动作很轻,以免惊醒他。
突然,一股蛮力把她搂住。
黑暗之中,她耳畔响起沉闷的话音:“宛宛,我只有你了。求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宁宛只好像只乖巧的兔子,安稳地缩在他身体里。
“求你···”
“我怎么会离开,不要多想,早点睡吧。”她脸颊贴紧他胸口,听见一声声有力的心跳。
得到了允诺,程惟允像个孩子一样,露出了笑容。只是黑暗中,没人看得见。
不一会,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浅浅的,似乎随时会断离。
这一阵,宁宛父母时常打来电话,刚开始是催他们领证,抓紧时间把事办了。
但宁宛讲了程爸意外猝死的事,婚事筹备暂时搁置了。他们的反应和她一样,先是惊诧,人怎么说没就没;其次又沉默,同龄人走了,命运弄人实在无常。最后叮嘱宁宛,要多照顾程惟允,婚事先不着急了。人没事比一切都重要。
宁宛的手机推送也从一片喜洋洋的红色,变成了葬礼、以及如何料理后事的黑白灰。
转眼间,秋风萧瑟,地面已铺满落叶。自打程爸去世,宁宛工作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每天到点上下班,几乎没加过班,也不主动参加比稿,只把自己手里的工作做好。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程惟允。
这天在车库,宁宛发现他买了辆新车,一辆黑色奔驰大G。当初顾嘉瑛也有一辆,只是红色的。她要上车,还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颇费一番力气。
而程爸留下的那辆本田雅阁,程惟允动都不动。但每天都仔仔细细亲手擦一遍,每周末还给它上蜡,远远一看锃光发亮,根本不像开了七八年的老车。
这有些出乎宁宛意料,程惟允买车怎么也不和自己打声招呼。虽然两人没有名义上的婚姻关系,但买七位数的东西,多少也得让她事先知道。
“惟允,你买新车了?”宁宛打量着崭新的车身,亮得能映出人影。
“嗯,买着玩。以后坐这车带你兜风。”程惟允不以为意,只顾着保养老雅阁,轻快地简直像买了台玩具模型车。
“呃,你可以找我帮忙参谋参谋的,我也做过一些汽车比稿,多少懂一点,说不定能找客户要个内部价呢?”她递进他手里一块抹布。
“哦,当时我想起来就买了,忘记告诉你,抱歉。”他微微点头,看都不看她。
宁宛知道他收入极高,买这车眼眨都不眨。虽然遭遇丧父之痛,但这么大手大脚,未免过分了些。生活里难免有万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到时手头紧就麻烦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到底是个外人,程惟允怎么花钱她管不了。即便把话说了,也难免让人多心,认为她惦记男人钱袋子。
于是,话到嘴边,也没办法直说。
她从后背抱紧他:“你烦闷、痛苦,都可以找我讲,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程惟允停下手里的活:“我没事的,别担心我。”
宁宛还是不撒手:“其实不必这么敞开花钱,用钱释放情绪只管得了一时···”
“我的钱足够支付。”
“不是···你总要留一些···”
没等说完,他便有些不耐烦,微微挣开她的怀抱:“你想要什么,我买来送给你。”
她错愕:“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惟允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说了,我想安静一会。”
宁宛只好沉默,转身准备回去。
“别走。”他抓住她胳膊,“陪我。”
面对如此情绪化的程惟允,宁宛不敢走了。如果他独自呆在这,出了事,她不会原谅自己。
“好。”她把头搭在他肩膀,静静地依着。
就这样,在工作之外,宁宛将她30岁这一年里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程惟允。
那些获胜几率很大的比稿,都被她推掉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考虑过辞职,转为自由职业者。如此一来,她就能空出更多时间和程惟允在一起。可考虑到大环境不好,再找工作困难又麻烦,就撂下这个想法。
那些接替她比稿的同事,一个接一个地或升职,或跳槽到更好的公司。
宁宛有些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