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楚月璃被当庭废黜、打入天牢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响了整个京城。昔日门庭若市的长公主府一夜之间被重兵围困,府内人心惶惶,往日巴结攀附的官员们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树大根深,盘根错节。长公主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尤其是在江南劝课司一事上利益攸关的官员和世家,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怒。
宣政殿上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一道道为长公主“鸣冤”、或隐晦指责摄政王“罗织罪名、排除异己”的奏疏,便如同雪片般飞向了皇帝的御案。言辞或激烈,或委婉,核心却只有一个——质疑江挽青证据的真实性,质疑楚肆办案的公正性,试图将水搅浑,为长公主争取喘息之机,甚至谋求翻案。
更有甚者,坊间开始流传起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有说江挽青狐媚惑主,攀附摄政王构陷长公主;有说楚肆早有不臣之心,借此案铲除皇室支柱;甚至还有说江挽悦之死本就疑点重重,乃是侯府内斗,与长公主无关……
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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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书房。
楚肆将一份言辞最为激烈的奏疏掷于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眼底蕴着一片深沉的寒意。
“跳梁小丑。”他淡淡评价了一句,看向下首垂手而立的萧寒,“名单都记下了?”
“是,王爷。所有上疏为长公主辩护、或暗中串联的官员,均已记录在册。”萧寒沉声应道,“其中,以吏部侍郎赵元吉、光禄寺少卿周明远等人最为活跃。江南那边,几家大丝绸商也动作频频,似乎在筹措资金,准备上下打点。”
“很好。”楚肆指尖敲击着桌面,“让他们跳。跳得越高,看得越清楚。继续盯着,搜集他们与长公主府资金往来、利益输送的证据。另外,那个失踪的刘三,有线索了吗?”
萧寒面色一凝:“尚未找到。此人如同人间蒸发,属下怀疑……他可能已遭灭口。”
楚肆并不意外。桂嬷嬷一家下狱,刘三这个关键的中间人,自然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这更说明,长公主的势力并未被连根拔起,仍在暗中活动。
“加派人手,继续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楚肆下令,随即又道,“永宁侯府那边如何?”
“侯爷称病不出,府门紧闭。三小姐江挽玉已按王爷吩咐,送往京郊庵堂,派人看守。侯府内务暂由王爷指派的人打理,还算平稳。”
楚肆点了点头。永宁侯府经此一劫,已是元气大伤,江弘文是个聪明人,知道此刻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这时,书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楚肆抬眼,看到江挽青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坚定。朝堂风波后,她并未如外界揣测那般惶恐不安,反而在静蕤轩中安心养病,协助整理与长公主案相关的卷宗证物。
“王爷,该用药了。”她声音平和,将药碗放在书案一角。这是许太医为楚肆开的调理方子,那日朝堂上他虽然避开了大部分毒液,但袖袍被腐蚀,手臂外侧还是被溅射的几滴灼伤,虽无大碍,却也需要用药清余毒。
楚肆“嗯”了一声,并未立刻去碰那碗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外面的流言,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