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回他并没有得到莫毅的回应。
那个刚刚一直嚷嚷着自己很乖的人,早已在他说话前,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池连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回来,并把他的被子掖好。
天知道当他再次来找莫毅时,看到他浑身滚烫地晕倒在地上时,他又多慌张!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莫毅的家在哪儿,情急之下,他也只能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这一路,他把莫毅送去医院瞧了一圈,回来后又给他擦身换衣服,还给他喂药喂水,如此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居然一点都没醒。
池连再次叹了口气,真是个没良心的。
莫毅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带回了家,期间还去医院溜达了一圈。
他只知道自己在梦里,一个劲儿地想要挣脱妈妈的怀抱,可是怎么挣扎都出不去,最终他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身上流血,到身体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毅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了,因为受到了惊吓,小小的人儿把自己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直到一个大胡子叔叔出现。
那叔叔说,一切都安全了,坏人全都没有了。
小莫毅眨巴着眼睛,泪水噼噼啪啪地往下掉,但他并没有哭出声音,而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问:“妈妈呢?”
饶是早就预料过他的问题,大胡子叔叔还是一噎。
停顿几秒后,大胡子叔叔以他此生最温柔的声音跟他说道:“妈妈已经变成了星星到天上去了。”
莫毅不懂妈妈为什么突然就到天上去了,小小的他只知道,妈妈再也不要他了。
于是,他终于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自那以后,小莫毅再也不会说话了。
直到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几个月,大胡子叔叔再次找到他,跟他说找到了他的爸爸,他的状况才稍稍好一点。
自从会叫妈妈以来,莫毅从来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所以大胡子叔叔跟他说爸爸来接他回家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茂学也不是个会带孩子的,所以父子俩第一次见面,就是处于一个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或许是血脉相连,差不多过了半年,两人才开始熟悉起来。
只是莫毅还没开始适应叫爸爸,季茂学就在某一天早上出门后,再也没回来。
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防盗门,莫毅悲从中来,再一次,他放声大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呢?”
好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莫毅微微一愣,这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唉。”那声音叹了口气,紧接着是一阵柔声的安慰:“我在呢,不要怕。”
这声音?这语调?
莫毅猛地从梦里惊醒,果不其然,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已经没有前段时间的精致与干净了,胡子拉碴的,眼眶里满是红血丝,像是很久没休息一样。
他似乎很惊喜莫毅的醒来,勾了勾唇,柔声问:“醒了?”
莫毅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然而他这会儿正躺着,后面根本没有空间让他缩,于是他也只能任凭那张粗糙的脸在他面前晃悠。
缓了一会儿,莫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这是在哪儿?”
话音刚落,他惊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变得这么哑了。
下一刻,一个装着温水的杯子递了过来,“先喝口水润一润。”
莫毅听话地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然后才回过神,观察起了四周。
入眼的全是陌生的东西。
陌生的床品,陌生的家具,陌生的窗帘,以及陌生的装修。
不,这家里似乎没怎么装修,一眼望去,都是水泥毛坯。
莫名地,莫毅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住进某个烂尾楼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池连把杯子接了回去,道:“我家。”
莫毅诧异地挑了挑眉,眼见着屋子的主人依旧悠然自得,又想起刚刚眼前这人在照顾他,他默默地收回了已经到嗓子眼的毒舌评价。
这一回,换池连诧异了。
他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
莫毅想了想,道:“谢谢。”
池连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险些把手里的粥打翻了。
不过很快他调整了回来:“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居然听到你在谢我。”
莫毅白了他一眼,“我平时说话是直了点,但这不代表我不会说谢谢。”
“知道了知道了。”他温柔一笑,把温热的粥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再睡。”
莫毅接过粥,是非常地道正宗的海鲜粥,温度也刚好。
只是他接过后只捧在手心,迟疑地看了池连一眼。
池连以为他不喜欢,故意板着脸道:“不喜欢吃也得吃,不许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