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把那老东西给你递的暧昧小纸条都送到他夫人那里啦?”
“对呀,我要狠狠揭露他的行径,送之前我就打听过了,他夫人可不简单,管家治下很有手段。”
“干得漂亮!那他后来怎么样,回到府里有没有被家法伺候?”
因着孟清熙不便露脸,她与沈流采出行得尽量往没有人烟的地方去,便乘着马车去往郊外。
一路上两人说尽了身边这几年发生的八卦,孟清熙说边民耗尽所有家财向外商买妻,结果娶回家不足一月,对方便溜回了家乡;沈流采便说自己在职场被老头借故摸手、频频递邀约纸条的事。
“他啊,”沈流采从孟清熙掌心拎了一小撮西瓜子,“他回去不知如何解释的,反正他夫人不信那些纸条出自他手。之后某次京中宴会撞上,那位夫人特意到我面前,叫我不要以伪造的字句挑拨夫妻情感,妄图上位,他们二人感情正浓,‘正努力’生家中第三子呢,我若再纠缠,便是破坏幸福家庭。”
孟清熙的下巴缓缓惊掉,被此事山石滑坡般一路走低的发展震得一时无话。
粘在她下嘴唇的瓜子壳支撑不住掉落,她才如梦初醒地评价三个字:“······恶俗啊。”
沈流采这个当事者波澜不惊,垂眸数了手里十个瓜子,把多出来的倒回孟清熙手里:“哪里恶俗,人家说到做到,已有五子。”
“你说此事发生四年,他们添了三子,这是接连有孕,确实恩爱。”
“非也。老头在外养了人,被那位夫人发现了,以孩子作挟要他断了外面的,哪想外面的索性带着一对男婴入府成了妾······你就是回来晚了,要不,能喝上他纳妾的喜酒。”
“亏你还要在他手底下干活,我上头要是有这种作风不正的人,我决计不肯听令于他。”孟清熙悲痛地磕开一个瓜子。
“别用牙齿嗑瓜子,仔细磕出豁口来。”沈流采说着,企图用柔软的指腹捻开一个瓜子。
孟清熙瞧她费劲,用指甲掐开好几个,放入碟中推给她:“我掀了两回的指甲都比你的堪用。”
“用指甲开瓜子多容易劈,我花在护理手部的精力不小,可不能从头再来——你的指甲掀了两回?快让我看看!恢复得倒好,但一看平时便没有养护,得用——”
“用芙蓉膏,”孟清熙胸有成竹地抢答,“我府上有。”
“芙蓉膏只对肌肤有用,要养指甲还得用别的。”
孟清熙捂着耳朵闹:“不要不要,你们兄妹俩别再给我推荐那些耗神耗时的玩意了,我没你们倒腾这些的天赋。”
沈流采撇嘴:“你从前活得没这么粗糙的,在塞北五年真是把你的心气都磨没了。”
孟清熙意味深长地拍拍沈流采的肩膀:“代表你心气的东西,在我身上只是缛节。”
从前住宫里,吩咐一嘴,宫人都能替她打点好。就拿孟清熙的这双手来说,她记得有一阵兴用花染色,自己也想染,嫌白日染甲碍她行动,便让宫女在她睡觉的时候替她包上,到时候了再悄悄替她取下。
“塞北可没人伺候这些折磨人的毛病。”
在那危险之地,有过夜不能寐的经历,便知晓旁人为了她的心血来潮而无法安寝的苦楚。
“我懂了,那儿民风彪悍,再娇的公主都磨成悍妇了。”沈流采叹息。
孟清熙继续用她已经没那么金贵的指甲开瓜子。
“你们就爱瞎讲究,在京城这舒坦地界,什么都不用做,手脚身体自然都能养好。”
孟清熙不是安慰沈流采的,毕竟京城里没有随时朝她攻来的刀枪棍棒。
“又‘你们’上了,兄长明明不在这里呀,看你几句话不离他的样子,你们难道······”沈流采撞孟清熙的手肘,笑得一脸暧昧。
沈流采咽下的后半句是什么,孟清熙能猜到个大概,不论是“和好如初”抑或“旧情复燃”,听着都让她难受,不如不说。
孟清熙也对她撑起一个笑:“要不你说说看,我俩还能怎样呢?”
沈维正自十五岁那次亲眼见证孟清熙与沈飞景交往甚密后,便一直防备着孟清熙,他不想这个受宠又恃宠的公主用婚嫁困住他仕途无可限量的长子。
当年孟清熙在圣前风头正盛,加上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若一旨赐婚下来,沈飞景的仕途便可葬送了,从此只做公主身后的驸马爷,哪见如今吏部尚书的威望。
沈氏若要尚公主,尤其是自身如此强势的孟清熙,任何一派旁支都能找到相配的人选,有的是资质平庸之辈乐意攀附皇亲,偏偏不能是肩负家族兴衰的沈飞景。
沈飞景小时候挨过沈维正多少打,便是受过父亲多少栽培,万不会被放弃。
孟清熙不是不懂其中门道,只是彼时年少,曾心存念想。
她自请驻边出城那日,沈飞景找到她,她以为他要拦自己,已经准备好要对他梗脖子说她决计不会咽下这口气,她不能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