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沈飞景是要为她送上快马。

孟清熙骑上马后回头看了沈飞景一眼，看清了彼此眼底的心知肚明。

她那日还是走了，从她成功带着军功回朝的结果来看，她的驸马之位进一步成为门阀望族眼中的烫手山芋。

大家生怕她一步步靠近权力，最终哪日想不开闯出弥天大祸，株连全家。

可以说，孟清熙是凭实力单身的。

“要我说，”沈流采听出孟清熙话里有话，敛了笑，那叫一个收放自如，然后垂着眼去拿瓜子仁，“不该怎样。”

沈流采是沈维正教出来的孩子，她会这样想，孟清熙一点不意外，但她同时能看出沈流采心中被左右拉扯的神绪：“不该，那你为何要替沈飞景递那钥匙？”

“我说我不知道那把钥匙是做什么的，你信不信？”

孟清熙点头：“我信，你若知晓，第一个替沈首辅阻止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首辅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

“······难道，兄长都跟你说了。”

原本孟清熙不信沈飞景说沈维正要害她，到了沈流采面前，既提及，她便拿出来试探一二，只是没想到，沈流采的态度要坐实了这件事。

孟清熙深吸一口气：“五娘，我看得出你还愿意站在我这边，你告诉我，沈首辅到底要我做到何种地步，才信我跟沈飞景不会再有牵扯。”

三年前放沈飞景走时，孟清熙就已经想清楚，终身大事，此生大抵再无可能，她的自由既是自己求来的，便谈不上后悔。

沈流采猛然抬眼，望着孟清熙坦然的目光，她认真分辨着，这才确认，孟清熙尚且未能探得全貌。

良久，孟清熙看到沈流采失神道：“没有那么简单。 ”

“沈飞景曾提过要我离开京城，是不是因为我留下，沈首辅便要清扫掉一切妨碍沈飞景的障碍？”孟清熙盯着沈流采。

“不。”沈流采皱眉摇头，像是不想孟清熙再问下去。

“我终究是要回到战场上的，可京城是我府邸所在，我从来没有被分封出去，沈首辅凭什么连这一点点回家的时间都不给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流采终于忍受不了，她抓住孟清熙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还是剩下那一句：“没有那么简单······”

孟清熙垂首看着沈流采护理得当的纤手，当文官这些年，却连一点写字的茧都没有，想必是下狠手磨去了。

她自认没有这般胆量，在军营里让医师为自己处理伤口时，眼睛都不敢睁，生怕见血见肉。

医师包扎完了故意不告诉孟清熙可以睁眼，任她哆哆嗦嗦地闭着眼，直到看不下去，才用指头一点她脑袋：“这么害怕，怎么上阵杀敌？”

“那砍敌军，又不是痛在我身上，不可相提并论！”

沈流采有着一颗对自己都近乎严酷的心，是沈府苛刻家规才养得出来的心性，沈飞景是一模一样。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太复杂了，事情明明可以办得很简单。”

沈流采原本空着的一只手同样抓住孟清熙空闲的手，睁大双眼认真道：“熙熙，如果真的简单，那你帮我——”

话音未落，沈流采拽着孟清熙跳出马车，孟清熙想都没想便挣开了她，伸手在落地前去护住她的头。

“沈流采你疯了！”孟清熙跌出那个陡峭山坡的之前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话。

在她看来无穷无尽的滚落终于到了底的时候，沈流采早已失去意识的脑袋在下一瞬狠狠撞上她的头颅，她两眼一黑，彻底陷入沈流采所愿的不省人事。

她今日才自信地说过什么来着，京城里没有随时朝她攻来的刀枪棍棒。

是她大意了，还没遇上那些武器，但京城有两个沈姓疯子，一个不声不响地在她家挖了个洞，随时准备自内冒出；一个抓着她往笔直向下延伸的山坡跳。

她真没空陪这两人闹了！

浓夜，孟清熙浑身被痛到乍醒，床畔一个宽大的身影遮去大半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