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尖叫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了。紧接着,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长发披散,脸色青白,肚子高高隆起,正是蓉夫人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黑。
“我的孩子……”红衣女人幽幽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轩屹祭出桃木枝,大喝一声:“妖孽!附人身,吸血气,还敢在此作祟!”
桃木枝带着金光砸过去,红衣女人却不躲不闪,任由桃木枝落在身上。只听“嘭”的一声,她身上冒出黑烟,却依旧站在原地,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斗不过我的……这府里的血气,早就归我了……”
说着,她抬起手,指向月音:“尤其是她,早就该是我孩儿的祭品了……”
一股黑气从红衣女人指尖射出,直扑月音面门。月音吓得闭上眼,却听见“嗤”的一声,黑气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睁眼一看,只见轩屹挡在她身前,手里的黄符燃着烈焰,将黑气烧得一干二净。
“今晚,不会让你在逃了。”轩屹转过身,对月音道,“拿一碗清水来。”
月音连忙跑去厨房,端了碗清水回来。轩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水里,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小撮粉末撒进去,那水瞬间变得漆黑。
“把这个给蓉夫人灌下去。”轩屹将碗递给月音,“邪祟离了她的身,自然会现原形。”
月音看着那碗黑水,手有些抖。林寒在一旁急道:“月姐姐,小心啊!”
月音深吸一口气,接过碗:“我知道。”
她刚要往西厢房走,红衣女人突然尖叫着扑过来,十指化作利爪,直抓她的手腕。
轩屹眼疾手快,将桃木枝横在中间,与红衣女人缠斗起来。一时间,屋里符纸纷飞,黑气弥漫,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众人脸色忽青忽白。
月音趁机冲进西厢房,蓉夫人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上全是冷汗。她连忙扶起蓉夫人,将那碗黑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刚喂完,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像是野兽被重创。月音跑出屋一看,只见红衣女人身上的黑气正急速消散,她的身形也在慢慢缩小,最后化作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在地上翻滚挣扎。
轩屹手持桃木枝,狠狠刺向那团黑气。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气瞬间溃散,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风停了,烛火稳了,府里的阴冷气息仿佛被一扫而空。
宋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月音走到轩屹身边,见他额上也渗了些汗,连忙递过帕子:“轩大夫,没事了吗?”
轩屹收起桃木枝,走向蓉夫人,把了把脉,神色凝重:“已经把这部分清理了。”
宋斌连忙询问:“轩大夫,什么叫这部分?难道还有?”
轩屹点了点头:“放心,蓉夫人目前已无大碍,只是……”他看向蓉夫人的房间,“胎儿受邪气侵扰太久,能否保住,还要看天意。”
宋斌请轩屹进屋喝茶,轩屹刚好也有事要问。
宋斌连忙道谢:“没想到这般邪乎,多谢有轩大夫出手相助,日后若有需要我宋某定鼎力相助。”
轩屹神色淡漠:“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了,这只是刚刚开始。”
宋斌忍不住回想今日看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场景,不禁打了冷颤:“轩大夫,说便是我宋某承受得住。”
轩屹如他所愿:“我为蓉夫人把脉时,发现胎儿气息微弱,仅仅够维持基本需求。”
宋斌双眼透漏着清澈的愚蠢,并不能理解此话深意,轩屹无奈:“通俗讲,孩子没有魂魄现在是傀儡。”
宋斌双手一抖,茶杯翻倒在地上,宋斌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那……轩大夫,要怎么办啊!”
轩屹平静地反问:“你是第一次请人到家做法?”
宋斌愣了愣,面色慌张,磕磕绊绊地说:“这个地方的道士我都请过了,一开始有人愿意来的,但后来越来越邪门,就没有人愿意走这趟浑水,连南岳寺的道士都无能为力。”
轩屹在听到南岳寺时眉头紧锁,宋斌叹气,低着头:“曾经,那些道士都只是说邪门,阴气过重,小孩子经不住,所以,生下来都是死的。”
轩屹目光冷峻地看着宋斌:“宋钦和你是什么关系?”
宋斌神色异常,紧紧皱眉看向轩屹,满眼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父的?”
轩屹冷笑,今日之前种种疑点,到今日倒是豁然开朗。轩屹看到复生在蓉夫人身上的红衣女鬼竟然有几分熟悉——凄怨(慕元)但只是怨念生出的残魂,面前仍有一点还未理清:“你真的是宋钦的儿子?”
宋斌面对质问明显不悦,但听到轩屹的话时瞬间死寂,好似多年的遮羞布被无情撕下。
“你为什么还活着?按理来说宋钦应该断后,怎么就留你一个?”
轩屹敏锐地捕捉到宋斌的表情,自己这一问,竟将宋斌多年的耻辱重新揭开。
“你若不如实交代,我也无能为力。”
宋斌迟疑半晌,让屋里的仆人都退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是宋钦的私生子。当初,我的母亲是一位朴实无华的乡里人,因不愿再被乡间地痞流氓的骚扰,准备去告发那些人。”
“可是,母亲上庭了才发现乡里的官都是贪官,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后来我的母亲跑到城里,准备告他们。”
“那时的宋钦可是一代达官显贵,大有作为。他负责我母亲这一案,后来竟与我母亲在一起了,自然而然也就有了我。”
“他把我母亲安置在城边的偏僻小宅里,明明一切都顺风顺水,可母亲听街坊邻居说,父亲早就有了两房婚事。”
“母亲痛苦万分但是为了怀里的我仍旧选择了隐忍,生下我后,便偷偷带我回了村。”
“后来,宋钦发现他的妻子怀不上男孩,便休了她。那时宋钦想起我乡下的母亲,曾经为他生下了一枚男丁便大费周章地找到我母亲,苦苦哀求我们跟他回家。”
“我那时年纪小,只知道想要一个父亲,也嚷嚷着要和他走。母亲为了我迫不得已回了宋府,也就是这府邸。”
宋斌说完无奈的看着轩屹,但却见轩屹面色冷淡,异常冷淡,不禁开始感叹轩屹的阅历
轩屹倒是替弥常庆幸没来蹚这趟浑水。他望着窗外的月亮,道:“时间不早了,家里有孩子,不便留太晚。蓉夫人临产前,务必通知我。”
轩屹安排好蓉夫人的食物和符水后,离开了这荒淫的宋家。他来时一路观察,发现宋斌也不是省油的灯——后院里开枝散叶泛滥成灾,光是妾室就不少于二十个,如今已有身孕的便有十个。
而且,他的这和蓉夫人也确实有点问题,将要被夺舍时毫无反抗欲望,与其说是被夺舍不如说是心甘情愿倒是更合适
轩屹打开门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趴在桌子上睡觉,轩屹走到一旁却看到冷了的菜,不禁皱了皱眉,轩屹无奈拿起碗打算重新热一遍,熟睡的小男孩被这动静吵醒了
小男孩看到轩屹天真无邪的笑着,跳下椅子抱着轩屹的腰笑了笑:“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轩屹愣了愣:“抱歉,吵到你睡觉了。”
小男孩明显一愣后有娃娃气的撒娇:“哥哥没有吵到我,只是我一个人在家里怕睡不好。”
轩屹无奈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你可以先回屋里睡,那样就不怕了。”
小男孩眼前一亮:“那我今天晚上还可以和哥哥睡吗?”
轩屹并没有回应,但对视上小男孩迫切哀求的双眼:“拜托了,哥哥。”
轩屹最终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嗯。”
小男孩高兴的拿着冷饭冷菜笑着说:“好耶!哥哥我来帮你吧!”
轩屹看着小男孩一直很期待看着锅里的的菜,轩屹无奈:“你去门口把营业牌你下来”
小男孩高兴点了点:“好哒,哥哥!”
轩屹用法术把饭菜捂热,又把饭菜都放到了饭桌上,小男孩一进门满眼不可置信,对轩轩拍马屁:哇!哥哥,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把这些热的这么快”
轩屹淡笑:“吃饭吧,以后不用等我,你自己先吃就好。”
小男孩一听立马摇了摇头,嘟囔着小嘴巴:“不行!我要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轩屹无奈:“听话。”
小男孩小声嘟囔着:“反正就是不行!”
轩屹:“……”
月色笼罩,窗外白雪纷飞 ,小男孩往轩屹身旁挪了挪:“哥哥,你睡着了吗?”
轩屹睁开双眼,淡淡回应:“并无,怎么?”
小男孩高兴翻身趴在轩屹旁边,黑黑的双眸这个看着轩屹的脸:“哥哥,我们聊聊天吧!”
轩屹“嗯”
小男孩:“哥哥,你就没有什么好奇的?”
轩屹:“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哥哥,可以叫我gulin”
轩屹暗想“古霖?”
轩屹:“嗯”
轩屹:“改日我带去寻你的其他亲人”
听闻此言原本躺着的小男孩立马转身趴在床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轩屹:“不!。我不要!”
“为何?”
小古霖:乖乖的趴在轩屹的胸前,略带鼻音地说
“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
“我舍不得哥哥,难道哥哥不喜欢我吗?”
小男孩刚要开口,轩屹闭上双眼:“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蛊淋悄咪咪往轩屹瞟了一眼,乖乖盖好被子,酣然入睡
此时,忆梦涟一整怒吼:“都滚!”
鬼泣立马行礼:“主人,稍安勿躁!”
尚寐咬牙切齿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用法术魔镜窥视着轩屹,却看到轩屹与那个流浪小孩同床共枕
尚寐双眼通红发烫:“哪来这么不知死活的蠢货!”
鬼泣默不作声,不敢多说一句话,韩怀未通报直接进入忆梦涟后台,毫不知情的韩怀依旧贱兮兮,一脸坏笑挑了挑眉:“寐儿啊,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尚寐双眼犀利瞬间紧紧盯着这个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韩怀,韩怀被尚寐的眼神表情吓得一愣:“你……这是怎么了?寐儿”
尚寐不语,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谁料韩怀又说:“许久未见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我,是有多想我啊,寐儿”
鬼泣愣了愣心想“这人怎么能自恋成这副模样?”
下一秒,尚寐释放狐族特有的威压,震慑韩怀
韩怀被死死压着,不得动弹,即便是这样韩怀也强笑着说:“看看这才是你应该有的狐威,看来好的差不多。”
尚寐用法术将韩怀拎起来,死死掐着韩怀的脖子:“聒噪 !”说完将韩怀一把甩开到墙角
鬼泣比起轩屹倒是更看好面前这个自恋狂,实在觉得不忍心便开口:“主人,鬼母那边时辰已到”
此时的尚寐才冷静几分,脸色差的吓人起身:“安排下去。”
鬼泣:“是,主人”
说完尚寐就离开了后台没有给韩怀一个多余的眼神,韩怀捂着胸口,咳嗽:“他这是怎么了?火气大!”
鬼泣无奈叹气看着韩怀这模样,和街边乞丐差不多:“你没事就少来,主人,这几日心情不好。”
韩怀看着尚寐离开的背影,满眼舍不得,随后拿出一个锦囊:“这是我这几日练的丹药,要是不够我在想想办法。”
鬼泣一个充满杀性的剑灵都因韩怀的执着感到恍惚,而自己的主人却对这份真挚的爱置之不理
鬼泣并未如往常一样不善解人意,此时倒是难免露出怜悯的意味:“好,你先走吧,主人这边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