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的朱漆大门连着几日都闭得紧实,门房接过尚书府递来的拜帖时,指尖都带着熟稔的麻木。那些洒了金粉的帖子在门房的值事房堆成小丘,像座沉默的坟茔,连只飞虫都懒得光顾。
“郡主凤体未愈,需静养。” 门房的回话客气得像模子刻出来的,对着尚书府的管家微微躬身,“实在对不住,还请回吧。”
管家悻悻离去,青石板路上的马蹄声透着压抑的火气。这已是本月第五次被拒,帖子递进去便石沉大海,连片像样的回音都没有。
俞尚书的书房里,一套汝窑茶具正碎在地上。天青釉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片弹到博古架上,撞落了个青铜小鼎,发出刺耳的脆响。
“好个镇南王府!好个易擎苍!” 俞文渊的脸涨得像猪肝,齐整的胡须根根倒竖,“不过是个异姓王的女儿,也敢如此轻慢我俞家!真当我俞家是好拿捏的?”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射向垂手立在一旁的俞闻鹤,语气凌厉如刀:“你不是说那易晚对你已有好感?这就是你说的好感?连门都进不去!”
俞闻鹤眉头紧锁,指尖在袖中掐出深深的印子。他实在想不通,据他所知,易晚是个被护在象牙塔里的闺阁女子,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按理说遭遇那般惊险后被他所救,该对他心生依赖与感激才是。
更何况,他对自己的皮囊和才学向来有信心。右相府的江颖,那般心高气傲的女子,不也对他俯首帖耳,甘愿为他冲锋陷阵?对付一个易晚,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如今镇南王府的冷硬态度,以及那日春宴上易晚看似温婉实则疏离的眼神,都像根细刺,扎得他心头难安。
“父亲息怒。” 俞闻鹤压下心头的烦躁,恭谨地躬身,“或许是镇南王爱女心切,故意拿乔。儿子会再想办法,定不辜负父亲期望。”
“想办法?你想得出什么好办法!” 俞文渊拂袖坐回太师椅,椅脚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实在不行,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俞闻鹤心下微沉。他太清楚父亲所谓的 “从长计议” 是什么意思 —— 放弃通过联姻拉拢镇南王府的计划,那他这些日子的筹谋岂不是成了笑话?
“父亲,再给儿子一次机会。” 俞闻鹤抬起头,目光坚定得像淬了火,“儿子定能促成此事。”
俞文渊审视地看了他片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才缓缓道:“好,我就再信你一次。若事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足以说明一切。
“是。” 俞闻鹤躬身退出书房,刚走到回廊,脸上的恭顺便瞬间褪去,只剩下阴沉的冷意。
他需要见江颖一面,有些事,得重新盘算。
翌日午后的城西,“晚香楼” 的幌子在风里摇得欢快。二楼的 “听雨” 雅间里,一个青衫书生正临窗而坐,手里捏着盏雨前龙井,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隔壁的 “观月” 雅间。
那书生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杏眼灵动得像含着水,不是易晚又是谁?她幼时跟着二哥混,杂七杂八学了不少东西,来自现代的易晚更是通过某书把便装这回事整的明明白白,此刻着一身合身的男装,束起长发,倒真有几分俊朗少年的模样。根据半夏兄长的消息,俞闻鹤与江颖常在此私会,她今日特意溜出府,就是要亲自听听这两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隔壁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接着传来熟悉的嗓音,是江颖,带着哭腔,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易晚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雕花隔板。木板的纹路硌得她耳廓发麻,却抵不过那清晰传来的对话。
“……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不去想着怎么讨好你的郡主妹妹?” 江颖的声音里满是酸意,像泡了醋的梅子。
接着是俞闻鹤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声音,腻得能拉出丝:“颖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心里装的是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易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端起凉茶猛灌一口,试图压下胃里的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