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放榜第三日,状元游街的日子。天刚擦亮,易晚的 “云深处” 茶饮店三楼私间就飘满了甜香 —— 白瓷壶里的碧螺春奶绿还冒着热气,乳白的茶汤里浮着细碎的茶叶芽,旁边的描金托盘上,刚出炉的葡式蛋挞泛着焦糖色,酥皮层层分明,咬开的一角露出嫩黄内馅,还滴着点奶香。
“晚晚,你这蛋挞可真绝了!” 赵媛捏着半块蛋挞,酥皮渣掉在她石榴红的裙摆上也不顾,只含糊着赞,“外皮脆得掉渣,里面又嫩又滑,比京西那家‘福记’的酥焦饼可好吃多了。” 她咽完嘴里的,又伸手去拿,眼睛却瞟向窗外,竹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楼下渐渐攒动的人影,“街上人都来了!今儿我可要好好挑挑,说不定就能遇上个如意郎君,来场‘榜下捉婿’!”
易晚正用银勺轻轻搅着杯里的奶绿,闻言抬眼,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指尖点了点赵媛的手背:“姐姐这话可不对 —— 我怎么记得,前几日在山路救场时,某人见我二哥手臂流血,连鞭子都甩错了方向?这会儿倒说要‘榜下捉婿’,莫不是要三心二意?”
赵媛的耳尖 “腾” 地红了,捏着蛋挞的手顿在半空,慌忙辩解:“我、我那是担心他拖后腿!又、又不是……” 话虽硬气,却不敢看易晚的眼睛,只低头猛咬蛋挞,酥皮渣粘在嘴角也没察觉,活像只被戳中心事的小兔子。
阮明霞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块绣海棠的帕子,帕角都快被她绞出褶子了。她望着窗外,眉头轻轻蹙着,忽然叹了口气,转向易晚:“晚晚,我担心我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最近那个吏部尚书府的徐二,天天往我家跑,借口问我姐姐女红,又总逮着机会就偶遇我哥,遇见了就说些有的没的,可烦死人了,把世家贵女的脸面都丢尽了!”
易晚放下银勺,伸手拍了拍阮明霞的手,语气温和:“表姐别急。表哥是什么性子?温厚却有主见,若不喜欢徐二小姐,就算徐尚书亲自来求,他也不会松口。再说,舅父、舅母和外祖父哪能让他随便被人算计?徐二小姐就算再有心,也翻不出什么浪。”
阮明霞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若哥哥没有那个心,就算再来三个、四个徐二也没用,我只是气不过,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自她巴结那江颖,却被自家姐姐得了江颖兄长为胥,她一转身就来缠我哥,没得恶心人的。”
赵媛听到却笑了起来:“夏妹妹这么聪慧的人看得出来,你大哥又怎会看不出来,你且放心,她蹦跶的越厉害,旁人越看她是个笑话。”
易晚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阮明霞也跟着笑。
她看看易晚,忽然伸手握了她的手,声音软下来:“晚晚,我总觉得自年初那事后,你像突然长大了。” 她眼底带着点心疼,“被江颖那样算计,又被俞闻鹤缠上,你当时得多难啊……还好,你聪明,没有被他们得手,可这样的成长,太苦了。”
易晚心里一暖,反手握住阮明霞的手,笑了笑:“都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不也挺好?” 她拿起一块蛋挞递过去,“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尝尝这个,刚出炉的,还热乎。”
阮明霞接过蛋挞,咬了一口,甜香冲淡了些许愁绪。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呼,锣鼓声 “咚咚锵锵” 地由远及近 —— 游街的队伍来了。三人立刻凑到窗边,赵媛动作最快,一把撩开竹帘,探头往下看,嘴里还嚷嚷:“来了来了!快瞧!”
楼下的街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姑娘们手里攥着鲜花、绣帕,有的还提着小篮子,里面装着蜜饯果子;小伙子们踮着脚往中间挤,还有些老掌柜搬了板凳坐在店门口,摇着蒲扇笑看热闹。
最先过来的是状元柳砚卿。他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身正红色状元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衣摆上绣的金线缠枝莲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江南人的温煦,却又透着文坛大师关门弟子的沉稳,举手投足都让人觉得舒服。刚行到 “云深处” 楼下,姑娘们的鲜花、绣帕就像雪片似的扔过去,有的落在他怀里,有的被随从慌忙接住。柳砚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偶尔抬手向人群示意,哪怕众人都知道他已有婚约,欢呼声也没减半分。
“这柳状元,真是配得上‘芝兰玉树’四个字。” 赵媛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道。
易晚点头附和,目光却落在了第二匹马上的沈睿身上。沈睿穿石青色榜眼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系着玉带,骑在马上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世家贵公子的优雅。他显然习惯了被追捧,面对人群的欢呼,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偶尔还会对抛花的姑娘颔首。可当他行到 “云深处” 楼下时,却勒住缰绳,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扫过三楼的窗户,在对上易晚的眼睛时,竟挑了挑眉,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
易晚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窗沿。她从未和沈睿打过交道,甚至没在宴会上和他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这个一向与四皇子交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她?她皱了皱眉,看着沈睿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 他这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细想,第三匹马上的阮知衡就过来了。阮知衡穿天青色探花服,眉眼温润,骑在马上显得有些腼腆。他刚露面,阮明霞就激动地抓起桌上准备好的一束桂花 —— 那是她特意让丫鬟挑选的,花瓣还带着晨露的湿气。她踮着脚,探着身子,瞄准哥哥的方向,用力一扔 —— 谁知手劲没控制好,桂花没落在阮知衡怀里,反而越过马头,正正砸在了后面随行的二甲士子队伍里。
“哎呀!” 阮明霞低呼一声,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慌忙缩回身子,躲在竹帘后,只敢悄悄探出头看。
那束桂花正好落在一个穿青衫的士子怀里。那士子愣了一下,抬手接住,正是林墨。林墨穿着二甲士子的常服,青衫洗得干净,浆得笔挺,衬得人如松竹。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桂花,又抬头往三楼看,正好对上阮明霞的眼睛。阮明霞吓得赶紧缩回去,却没忍住又悄悄探了探头,正好看见林墨眼底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桂花拢在怀里,才继续往前走。
阮明霞躲在帘后,心脏 “怦怦” 直跳,攥着易晚袖子的手都有些发紧:“晚晚…… 他、他看到我了……”
易晚拍了拍她的手,笑着打趣:“看到就看到了,一束桂花而已,表姐怎的如此害羞?难道是瞧中了?”
阮明霞的脸更红了,慌忙端起桌上的奶绿喝了一口,掩饰着慌乱,嘴里却嘟囔:“我才没有……”
游街的队伍渐渐走远,楼下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三人回到桌边,阮明霞还在时不时地拂过脸颊,眼里闪动着女儿家的羞赧;赵媛则在吐槽沈睿的 “装模作样”,易晚却还在想着沈睿刚才的举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