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涛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住白菁菁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下一秒就要碎裂。那剧痛让她瞬间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更让她浑身冰凉的，是他眼中那毫不掩饰如同火山喷发前的骇人风暴。

那里面有什么？震惊、暴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我……”白菁菁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堪。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任务、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都被这纯粹的、来自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所碾碎。她像一只被猛虎按在爪下的幼鹿，除了颤抖，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想找什么？嗯？”顾明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他猛地将她那只手从口袋里扯出来，连同那部依旧在无声蜂鸣的手机，狠狠摔在床铺上！

手机撞击在柔软的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骤然亮起，锁屏界面上，一个没有任何备注格式奇特的号码正执着地闪烁着，旁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齿轮与漩涡交织的骷髅头水印！

白菁菁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虚渊”！

顾明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他也清晰地看到那个骷髅头水印时，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狼狈和……疯狂。

“你看到了？”他猛地转回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你想知道这是什么？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想知道我这个你口口声声信任的恋人，背地里在进行怎样肮脏的交易，是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低吼，震得白菁菁耳膜嗡嗡作响。他一把抓起那部手机，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擦过她的鼻尖，带来一阵战栗。

“说话啊！”他厉声质问，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是谁让你看的？白菁菁！你到底知道多少？！还是说……你根本就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怀疑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白菁菁的心脏。他在怀疑她！怀疑她的身份，怀疑她的动机，怀疑她的一切！

巨大的委屈、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手腕的疼痛，而是因为这份骤然崩塌的信任和他眼中那陌生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没有……没有人……”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明涛，我害怕！”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你最近那么奇怪……那么累……身上总有陌生的味道……还有那些电话……我做了好多噩梦……梦到你被黑影拖走……我喊你你都不理我……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怕你出事……我怕失去你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于失去的恐惧和无助。她将自己真实的担忧和通过记忆碎片窥见的危险，全部混杂在“噩梦”和女人的直觉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没有算计，没有任务，只有最原始的情感爆发。

顾明涛狂暴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模样，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涤得越发清澈、此刻却盛满了巨大恐惧和对他担忧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心虚和算计，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和恐慌。

他眼底的疯狂和暴戾，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混杂着无尽疲惫和痛楚的茫然。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噩梦？”他喃喃地重复，声音干涩。

“嗯……”白菁菁抽噎着，趁着他力道松懈，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胸前，语无伦次地重复，“我害怕……明涛……别推开我……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身体冰冷，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那滚烫的湿意仿佛能灼伤他的皮肤。

顾明涛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高举的手机缓缓垂落，那屏幕上闪烁的骷髅头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他闭上眼，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翻涌的暴怒和猜疑，在她这汹涌的、毫无保留的眼泪和依赖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她在害怕。害怕失去他。

而他，刚才差点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了她。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后怕和愧疚感攫住了他。他怎么能……怎么能那样想她？她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敏感不安的女孩，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察觉到了异常，陷入了恐慌。

他缓缓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迟疑地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那单薄的脊背，骨头硌手，让他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对不起。”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歉疚，“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

他认输了。在他的愤怒和她的眼泪之间，他再次选择了相信她这脆弱无助的表象。

白菁菁在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哭声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后怕，有多少是表演的庆幸，又有多少是……利用他心软得逞后的，冰冷的自我厌恶。

顾明涛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将那只可恨的手机随意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过了许久，白菁菁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细微的抽噎。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别怕了，”顾明涛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裂痕和疲惫，“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些麻烦。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