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多巧合了?
他翻出手机里保存的所有“小七”的照片,那些他曾经看了无数遍的内容,乍一看,五官毫无相似之处。可当他试着在脑海里,一点点剥离那些过度的磨皮,放大的瞳孔,缩小的鼻翼……拼命去想象,一张更真实的,更……男性的脸。
在某些模糊的轮廓上,在某些瞬间的神态里,他竟真的找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拿着那本速写本冲去了徐圣齐的宿舍。
当徐圣齐手腕上那颗痣和他记忆中的画面重叠时,当他慌乱的表情和言语证实了一切时,景诚毅感觉,自己身体里某个部分,好像随着那本速写本砸过去的动作,一起被掏空了。
那一刻,所有关于“小七”的美好幻想顷刻破灭。
哪怕自己早早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准备,无论脸是不是p的,年龄是不是真的,他都能接受——但也绝对想不到,连性别都是假的。
原来只是一个男人,一场精心策划的圈钱表演。
愤怒是真实的,像火山一样喷发,烧灼着他的理智。被愚弄、被欺骗、被当成笑话的滋味,几乎要把他撕裂。
可是……
在愤怒和痛苦的深渊里,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到羞耻的……庆幸。
庆幸小七没有消失。
庆幸那个能和他畅所欲言讨论游戏,能让他放下戒备分享想法,甚至在现实里和他一起做过那么出格又刺激的事情的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份荒谬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和混乱,他怎么会对欺骗了自己感情和金钱的骗子,产生这种不该有的、近乎下贱的情绪?
他反复告诫自己一定彻底无视徐圣齐,把对方当成空气。可白天在学校,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身影,甚至故技重施地一遍遍寻着由头去办公室,只为“不经意”地瞥他一眼。
瞥见对方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样子时,景诚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脚步就朝那个方向挪动。
结果呢?
他还没走近,对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洞里去,肩膀僵硬地绷着,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什么?
怕自己吗?
怕到连实习证明都可以不要,就这么拼命的想逃走。
收到短信的那一刻,景诚毅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那屏幕上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心头的那把火,“噌”地又窜起一簇新的火苗。
如果我真想毁了你,想报复,何必等到现在?
明明做错事的是你,徐圣齐!
明明该是你心虚,愧疚,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弥补,你凭什么就这么逃了?!不准逃!!!
“不准逃!”
尖锐的不满,让这三个字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撞进脑海,连景诚毅自己都愣住了。
他凭什么不准?
他为什么不准?
那股“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逃走”的念头是如此凶猛强烈,压垮了残存的愤怒,压倒了受伤的自尊,甚至压过了羞耻的庆幸。
徒然的困惑,无解的情绪,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白日也好,梦里也罢,这两个曾经在不同时期霸占他脑子的“人”终于彻底的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