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街头怔了很久,直到被行人撞了肩膀。
最痛的不是失去的那一刻,而是此后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无孔不入的提醒。大学里看到篮球场,会想到徐忍;天气预报说降温,手比意识更快地想去对话框里告诉徐忍记得穿多点;买了两人份的早餐,对着空座位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另一份倒掉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她去了她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高中后街倒闭的零食店,书店旁的奶茶店,甚至郊外迷路时躲过雨的小庙。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还在。不变的是,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能看到徐忍—18岁的徐忍,穿着一身黑靠在栏杆上对她笑。
朋友劝她:“向前看吧,徐忍希望你忘记她。”
“我知道。”张祈安总是这样回答。
忘记,意味着背叛,意味着徐忍那么努力活过的20年,连同她们交织过的所有时间,都将沉入虚无的深海。张祈安宁愿守着这痛,至少这痛证明徐忍存在过,爱过,也被深刻地爱过。
第二天,张祈安又来到那片海,那座秋千的铁链已经生锈了,轻轻推动,空荡的座位前后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好像看到了徐忍坐在上面,回头对她笑,说:“推高一点呀。”
“我很想你。”她对着海面说,声音被海风吹散,没有回答,只有潮声。
她又继续说:“我昨天梦到你给我削苹果了,你削的好慢啊,皮连成长长的一条,都掉到地上了。”
“还有,我现在是大三了,课程安排很轻松,我还学了手语呢,你绝对没见过我打手语的样子吧,我觉得挺酷的呢……”
又起风了,海潮一阵阵涌上来,又退去。
逞强了许久的张祈安终是受不住,瘦削的脊背弯成一座拱桥,把眼泪埋入双膝。
她终究还是没有成为徐忍期望的那种人,带着怀念继续前行,然后在某天平静地放下。她成了困在时间里的人,在每一个潮汐起伏间,反复打捞着已成灰烬的过往。
天快黑了,海平面最后一道金光正在收拢。
张祈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转身离开。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道总也愈合不了的伤。
她知道明天还会来,潮水还会涨,秋千还会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她,也还会继续想念。
直到记忆比生命更漫长。
备忘录·2026年1月27日
买苹果,要皮薄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