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的父亲还是在世的。”她稍作凝神思索，随即转移话题，“你觉得我这个女儿怎么样呢，相处起来会容易吗？”

忽然间，话锋偏转到自己身上，傅雪音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在对这个问题茫然的同时，又好奇并期待着郁海声之后的回答。

郁海声把刚才严肃的神情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且专注的目光，他看向傅雪音的眼神，好像是在求婚时般的郑重：“我觉得傅雪音是个很优秀的女生，她活泼开朗又热情大方，和她相处起来会感到非常快乐。”

傅雪音低头，伸手捏了捏后颈，耳尖微微发烫，眼睛也不自觉地瞥向自己的妈妈。

“逢人都说小雪性格好，没人说过她不好的话，而她也说过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厉佳在同意郁海声说的话的同时，也毫不谦虚地夸赞自家女儿，但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说的东西可不止是这些。

“不过谈恋爱哪有不快乐的呢，要是谈恋爱都不快乐，何来婚后这么多抱怨？”

厉佳摩挲着面前的茶杯，她的面上依旧挂着优雅温和的笑，在众人大气不敢出的时候，继续不徐不疾地输出着，“小雪应该跟你谈起过她的童年，也跟你说过她的家庭，那你应该知道，快乐于她而言，实在唾手可得。她没吃过什么苦，而我作为一个母亲，最希望的不是她发什么财走什么运，而是希望以后的生活能让她省心、平稳、健康地度过。”

厉佳再次把审视的眼神放在默然不语的郁海声身上，她的目光依旧柔和，里面依旧不掺杂锐利的刺痛感，可这次却变得极其具有穿透力，仿佛要不声不响地渗入目标的内心，找到对方心中的致命点，然后攻击它。

“那怎样才能让她这样过日子呢？”

她轻飘飘地扫过面色逐渐变得难看的女儿，自问自答地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东西只有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中，才能充分发挥它们该发挥的作用。但现在来看的话……”

她的话戛然而止，面容上竟是变换成一副惋惜的模样，她将视线收回，秋季落叶似的，不舍地飘在茶杯上，静静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拿出相亲对象陈诺来说明事实。

“妈——”

傅雪音想要打断她接下来可能会伤害到郁海声的话，但都被厉佳的眼神威慑到了。

好在郁海声提起微笑：“阿姨您说。”

厉佳很满意郁海声的态度，继而又对女儿投入不满意的一瞥，随即，她侃侃而谈。

她说，郁海声是个好孩子，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但两个人在一起后，各个方面都得经得起考验，所以还得要门当户对。

郁海声的咖啡店是挺出名，但它在厉佳的眼中，还是不甚满意，何况郁海声的家庭条件让他的事业，怎么看都像刚起步，她还是不放心自己养大的女儿，去陪着他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再反观相亲对象陈诺，虽说事业方面也刚刚起色，但总会有双方的家庭兜底，不至于到时候遇到困难，手足无措。

“你也说了，小雪是个性格开朗的，就是因为她这种天真烂漫的性格，所以更需要能保护她的伴侣。”厉佳对视上傅雪音错愕愤怒的眼，无视对方的情绪，以同情的话再次与郁海声聊起来，“你的家庭，我由衷地为你感到不幸，你能成长到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也耗费掉很多心神，所以我觉得你也需要一个能够开怀包容你的伴侣。单是从这一点上来看，长时间你们会消耗彼此。”

“妈，”傅雪音打断她的话，强硬地反驳妈妈说的这些话，“我又不是孩子了，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自己明明就可以——”

“你不是难道我是孩子吗？”厉佳问。

傅雪音被轻描淡写的话一噎：“……”

她妈妈的话已经表示清楚，她不赞成两人继续相处下去，若是往后做朋友可以，但是谈恋爱，她的立场很明显，她更喜欢陈诺做未来的女婿，至于郁海声的话，若他们再坚持，她虽然不会做恶人拆散他们，但是绝对不会祝福，并且也不会在物质方面支援。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郁海声能够明白一件事情，如果他非要与傅雪音在一起的话，往后的苦就需要他们自己扛，若是傅雪音再出现伤痛疾病，娘家这边就等于与女儿断绝关系，不会再提供任何资金的帮助。

厉佳把这个难题轻松地丢给郁海声——

若郁海声坚持与傅雪音在一起，就等于切断傅雪音与家人的关系。若他知好歹地退出，就算是与傅雪音彻底分手，两人以后最近的关系也只是朋友，亦或曾经彼此的初恋而已。

“……婚姻的路是否好走，确实需要考虑多种方面的因素，而作为一个母亲，您对女儿的用心，我都能理解。我的种种问题您也已经指出来了，在这一方面，我确实感到特别无力，也确实很糟糕。”

说到这里，郁海声自嘲地笑了笑，顷刻间便瞬间嘴角挑起的弧度，眼睛看向担忧的傅雪音，“但我还是不想放手，因为傅雪音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喜欢的姑娘，我没法儿放手，但是我可以把选择权交给她，以后是走是留，随她。”

这份选择权，不单是现在选择是否与他在一起，而是将来的某一天，若是傅雪音感到这段爱请的不幸，她不愿意再陪伴，那么到时候，她可以选择离开，而他也不会强求对方留下来，彼此间也好有个体面的分离。

最后，他从位置上起身，向女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