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交谈以傅雪音拍桌而起而告终。
郁海声敬厉佳为长辈,一改冷漠状,以最真诚的一面对待,而她的妈妈,也没有说过分的话,但字里行间,都是在棒打鸳鸯。
她傅雪音当然明白她妈妈的意思,也明白她妈妈的良苦用心,可是这种话,面对李璐和江悠行,即便这是郁海声的朋友,也着实有点儿过分了,她知道郁海声是个极其自尊的人,这样大庭广众的婉拒是在羞辱他。
她喜欢郁海声,所以她不想让郁海声因为自己的家人,而变得难堪难言,就算两人确实无缘,她也希望彼此分开得体面一些。
妈妈的这些话,只会让郁海声更冷漠。
“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妈妈,这本就是很冒犯的事情,你把我置于何地呢?”
她冷着脸,阻断妈妈要说的话,凭借强势的态度,坚决选择要将余生交给郁海声。
“我理解您对我的爱,理解您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请别用这样的方式,来委婉地威胁我们好吗?”傅雪音烦躁地揉了揉略显毛躁的发,几根发丝因此掉落,“我也说过我不喜欢陈诺,就算不和郁海声在一起,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本来就不喜欢的人,那我宁愿孤单一辈子,或者,我读研,我出国。”
读研是当初妈妈给她的第一条选择,但出国读研,是她威胁妈妈的手段。想当初高考填报志愿,妈妈就不愿她远走高飞,于是才在山东省内选择,她也在分数不够的情况下,被中海洋大学录取,为此,没能在本地上大学,还被她的妈妈给唠叨了一年半载。
厉佳祥和的面孔在这刻碎裂,她隐忍着怒气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傅雪音爱自由是她知道的,同时她也非常清楚,女儿的自由只限于熟悉的环境,否则以她这样的性格,便不会在山东上学了。
“你省都没有出过几次,就想出国?”
厉佳的质问几乎是脱口而出,面上难以置信的神色还未消失,就被不满给覆盖了。
“怎么不能,有从威海去济南的路,还不如让我直接去韩国呢。”
气头上的傅雪音已全然忘记她的最终目的并非出国留学,而是挽住与郁海声的这段关系,“反正我的雅思分数也已经足够支持我去韩国留学了。”
厉佳张口,却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只得把挺直的腰板卸去力气,瘫了似的后仰着。
那个刚刚优雅从容的母亲变成家中休闲懒散的模样,她苦恼地摸了摸眉心,在李璐递来温水的时候,提起微笑拒绝后并站起。
“今天就先说这些吧,”她将桌边的晚辈一一扫过,最后盯着傅雪音说,“我想我们现在都太冲动了,那么我就先回威海,你抽空也回来,我和你单独聊聊,起码我得和你心平气和地聊聊,你记着我说的话啊。”
她从傅雪音身边经过时,特意驻足几秒钟来女儿的胳膊,刚平展几秒的眉头,在这刻蹙起,语气里也掺着心疼,甚至还有一丝责备的意味:“既然胳膊在康复期就更要重视起来,否则等你老了,有你疼的时候。”
听着妈妈又急又气的数落,再细究其中隐隐的关心,傅雪音低头,嘴唇抿紧,强压下那股道歉的劲儿,只微乎其微地点点头。
望着妈妈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温热的酸溜感涌上心头,左右两个都是自己爱着的人,以妈妈强硬的态度来说,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只能舍一求一。
她懂得天底之下父母自大的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郁海声,就像郁海声说的,她是他的初恋,这是彼此的首段感情,她希望开始是他而结局也是,所以她力求争取双全其美的办法。
妈妈慢慢淡出她的视线,她气馁而无奈地坐回位置,并沉默的目光地锁住郁海声。
而郁海声也在看着她,以同样的目光。
“对不起。”傅雪音认为有必要道歉。
“没关系。”郁海声却摇摇头,他的面容肉眼可见的疲倦,这顿饭他也只是寥寥吃了几口,大多数时间都在应付妈妈的问题。
而傅雪音也同他一样,如今筷子就搁置在眼前,她却如何也提不起兴趣,就像是生病的猫儿,单单眼馋,完全没有力气食用。
但身边的江悠行可是吃饱喝足了,他本就好奇心旺盛,在得知郁海声的家庭出现变故后,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打探真实的情况。
即便李璐在身边戳三弄四、挤眉弄眼。
郁海声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傅雪音。
傅雪音与他的目光接触,轻而易举地就读懂其中的含义,于是她明知故问:“所以你的妈妈和妹妹是因为什么意外去世了?”
“陈诺还没有告诉你吗?”郁海声问。
傅雪音最终还是决定隐瞒:“没有。”
他面部微绷的线条悄然间放松,若不是傅雪音一直全神贯注盯着他,怕是看不见这般细微的变化。随即,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避开傅雪音视线的双眼中却是没有丁点儿的笑意,反而被茫然和乏力给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