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关心自己的江悠行,随便胡诌了个理由:“没什么,就是出车祸了。”
虽不知道郁海声的妈妈如何去世,但傅雪音了解,他的妹妹可是从学校跳楼自杀。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傅雪音自然没有揭穿他这个谎言,反倒是江悠行颇有感慨,他还记得那个曾经为郁海声开家长会的女人。
但事到如今,朋友能说的也只有节哀。
从厉佳来咖啡店坐客,到现在已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段看似一如既往的日子,还是让傅雪音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郁海声的身上,发现绝大部分感觉都出自他身上。郁海声表面上还是那个郁海声,可是在他的皮囊下,那千条万条的血液当中,已经涌动着其他复杂的成分,它们又造就一个新的郁海声,而那个新得让人陌生的,也将会替代旧的郁海声。
傅雪音认为不久之后她就要面对一个令她陌生的男人,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的快。
恰逢这天是李暄妍的生日,她来咖啡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自从上一次傅雪音住院之后,两人就交换联系方式,偶尔闲聊几句,早已处成朋友。而她最近忙着找工作,郁海声又是傅雪音的男朋友,虽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朋友关系,但她还是选择避嫌。
所以时隔多日未见,再乍一相见,傅雪音对李暄妍的出现表示惊讶,又看见她因哭泣染成的大花脸,更是不由得上前关心她。
哭泣中的李暄妍力大无穷,她抱着一箱未拆的啤酒,呜呜咽咽地靠在吧台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掏出一瓶,猛地灌了下去。
傅雪音立即想要伸手制止她,却发现对方跟水牛似的,咕嘟咕嘟,啤酒罐便瘪了。
忽然,李暄妍把空罐子抛掷出去,酒罐在空中呈现一道弧,丁儿郎当地翻滚到郁海声的脚边,灌口溢出的酒渍沾染他的鞋子。
李暄妍抱住傅雪音,光打雷不下雨,哑着嗓子哭诉道:“我谈了一个渣男,他就是图我有钱和长得漂亮,被我发现后不仅不敢承认,还恼凶成怒地打了我,从小到大就没人扇我巴掌,他竟然敢对我拳脚相加……”
傅雪音摸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予其最真诚的安慰:“告诉我,我去给你打回来!”
“你去的话也只有挨打的份儿,”李暄妍嘟囔着,“我已经让我爸爸教训他了。”
傅雪音:“……你能委婉地说话吗?”
李暄妍的性格就是如此,直话直说,何况处于悲伤中的她,压根不可能顾及这些。
“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我却在今天为了一个渣男哭泣,可是我感到好伤心啊!”
既然她能提及生日,傅雪音想,与其陪着她在这里同她一起同仇敌忾,说一些渣男的坏话,倒不如试着转移她难过的注意力。
于是她微微后仰,抬手,轻轻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和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流眼泪,即便你和他确实好过一段日子,可是这又有什么呢,你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呢,我们给你庆生吧。”
“我来这里就是想让你们陪我,”傅雪音得话正合李暄妍的意,她立即止哭,倔强地抹去眼泪,使唤看热闹的江悠行,“你过来把这箱啤酒搬到桌子上,我一会儿下单买点儿吃的,你们陪我,我负责花钱买单。”
被指的江悠行伸手指了指自己,他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结巴道:“不、不是,大小姐啊,我搬不动,你怎么不让海声搬?”
“郁海声是我曾经喜欢的人,我哪里能舍得让他做苦力!”即便是面对傅雪音,李暄妍也把话说得理直气壮,她当即甩出大小姐的脾气,挂着脸,好像刚才哭得惊天动地的人不是她般,“你说你搬不动,难道我就搬得动吗,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男人?”
傅雪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李暄妍一边哭着,一边搬着酒箱往里走的画面:“……”
“我又干什么了,我干什么让你把我踢出男籍了?”
江悠行冤得叫天喊地,“我能给璐璐足够的安全感,我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支撑这个家,给璐璐最好的幸福保障,我活得可太像个男人了,不准再说我的坏话!”
李暄妍的主要目的是找苦力,她可没有兴趣听江悠行的长篇大论,只见她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伸腿,踢了踢面前的啤酒箱。
于是在李璐的推搡下,江悠行骂骂咧咧地配合要求,临走前还不忘记偷懒,对愣在一边的郁海声招招手,见人没反应才作罢。
许是李暄妍的影响力足够强大,在她在店内的这段时间,没有一个顾客来买单。为此与她互看两厌的江悠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拐弯抹角地说她是扫把星,趁着人喝醉来不得反应,吐槽她把本该赚的钱都扫光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话,是场面上的热情催化剂,没有人会因为这句话而不高兴。
可在这种场合,有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郁海声从吃饭到现在,一直都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