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音像被施定神咒似的,维持着僵硬的动作停在半路,她不可置信且茫然不解地看向对面,好像不太明白刚才那话的意思。
她没有再坐下去的勇气,而是撑着身边的桌面,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站直身子。
“你说要和我分手?”她迟疑地问道。
郁海声的目光深沉而专注,他望着难以置信的傅雪音,缓慢,但却郑重地点点头。
突然,就在这一刻,傅雪音居然理解当初李暄妍的情绪了,她忍住眼酸的冲动,艰难地吞咽着,最后颤颤地问:“为什么。”
她的表面情绪看起来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郁海声的话不但不像冷水,反而像是一把燃烧着的火,将她皮内的血管烧得沸腾起来,让她的面部肌肉忍不住抽搐,偏偏她还要抑制,于是便形成诡异的僵硬感。
“我觉得我这种人不太适合恋爱,”郁海声倒是说得风轻云淡,好像这段感情于他而言也并非很重要,“我有点儿烦躁了。”
“所以你就要和我分手?”傅雪音哪儿会相信他的鬼话,“那当初你怎么不在我妈面前说好,那当初信誓旦旦的人又是谁?”
郁海声苦笑道:“可是你不觉得男人不都是这样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永远不知道谈恋爱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婚后的他。而且阿姨说得也对啊,保障我给不了,我没法儿和陈诺比,我没法儿和你继续走下去。”
“所以你就要分开?”傅雪音想笑,却发现两眼一弯,眼角挤出来的是泪,她红着眸子死盯着郁海声,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崩溃的情绪,可郁海声伪装得极好,她竟是有点儿信以为真,“你为什么要和陈诺比,我让你和陈诺比了吗,你为什么要非要这样说自己呢?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要强的人。”
“我一直都是很要强的人,否则我也不会在那天非要顶撞你妈,说我放不开你。”
这是郁海声第一次在傅雪音的面前露出冷硬的决然状,他的态度十分强势,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已明确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当时你就没为我想,全都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吗?”傅雪音第三次总结道。
“嗯,毕竟男人的面子大于一切——”
最后的字还没有说清楚,他的话便戛然而止,迎接他的就是傅雪音狠厉的一巴掌。
“你一定要让这段感情如此难堪吗!”
傅雪音几乎是朝着他怒吼,愤怒让她全然忘记,在屋外,走廊的尽头还有其他人。
果然没一会儿,郁海声身后的门响了。
“海声?”江悠行小心翼翼地喊道,顺便又轻轻地敲了两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有矛盾啊……老傅好哄的,你可别——”
“不关你的事情。”郁海声冷声回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外彻底安静了。
“郁海声,”傅雪音突然出声,“我能看出来你最近情绪不对,也知道你和我提分手的真实原因,但我没想到你这样懦弱。”
傅雪音扇出去的那巴掌是代表她确实非常生气,但并不意味着她气昏了头,她当然知道郁海声还是喜欢着她的,他的放弃,不过是因其他人无意间提起的那些话,而让自己产生不配得感,傅雪音都能感受得出来。
她一直在等郁海声向她坦白,向她裸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她当然会认真倾听,选择包容对方,可没想到等来的结果不尽人意。
从前想要上前拉住她,想要与她并肩作战的人,如今胆小地退后一步,傅雪音才不要回头再去拉住他,他想放手的话就放吧。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傅雪音想,干脆你走你的阳关道,而我过我的独木桥好了。
但是在真正分别前,傅雪音还是想把心中积攒的话吐干净,只要这样,她才能走得潇潇洒洒,而不是让过往积压在心中,让郁海声依旧霸占着心中狭窄的位置,也好能不让心里埋藏着,关于郁海声沉甸甸的一切。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家庭变故,陈诺早就告诉过我,我怕你伤心,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傅雪音凄凄地提了提嘴角,发现根本就笑不出来之后,又低下头,自嘲似的哼笑了几声。
在郁海声逐渐震惊的眼神中,她自顾自地诉说着,“我也知道,你和我提分手,其中肯定要有替我考虑的成分,你不想我跟着你吃苦受累,不想你成为没用的丈夫,所以你选择把我推开,这些我都能猜得到的。”
“你觉得这样真的就是特别爱我吗?”
又沉又直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郁海声就要崩裂的脸上,傅雪音的脸色不见喜怒,但是只要瞥一眼的话,就知道她现在很难过。
她为郁海声做的这个决定而表示难过。
“既然你都这样做决定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傅雪音再次故作坚强地勾唇笑道,“放着好日子不过,跟你受苦吗?”
头发搔得她的脖颈酥酥痒痒,她抬起手来打算扎起来,却发现手上根本没有皮绳。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郁海声空荡荡的手腕上,竟是忍不住哂笑,既然曾经她都没有给郁海声机会,那么现在也一样不会给。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