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音忙着照顾胡吐乱言的李暄妍,从头到尾压根就没能注意过郁海声,倒是与郁海声面对面的李璐,眼尖地察觉出突兀感。
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戳弄两下傅雪音:“海声的心情看着不好。”
闻言,傅雪音将视线移到郁海声身上。
郁海声是低着头的,他拿着筷子却没有用餐,只是安静地盯着手机,那眼神里也是空茫茫的,半天见不着他的手指滑动一次。
李暄妍又吆喝一声,江悠行便跟着她起哄起来,周遭又陷入火热的氛围中,而趁得眼前郁海声的模样,就像是一块儿透明体。
见此,傅雪音竟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唤醒他,只能问李璐要来新筷子。
经过多日的相处,傅雪音了解,郁海声是喜欢吃鱼的,无论什么样的,他都会慢慢剔鱼刺,再慢慢品尝,表情中带着些享受。
傅雪音曾经问过他原因,郁海声也认真地回答过。他说,挑刺使他心静,不想被卡住就需要安心挑刺,这刻他能忘记些烦恼。
现在,他既沉默,多半是有心事的,这样的人在挑刺的时候是绝对浮躁的,若是不小心的话,有极大可能会被鱼刺卡住喉咙。
傅雪音把鱼肉挑到碟子里,在郁海声回神前,走到他身边,把鱼肉端到他的眼前。
郁海声迟钝地回头,在看清来人后,又瞥向那盘鱼肉,最后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傅雪音特意压低声音:“不舒服吗?”
但郁海声摇摇头,他什么原因都没有告诉傅雪音,只是敷衍地说:“有点儿累。”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理由,白日他需要为顾客制作咖啡,本身就消耗精力与体力,现在还要陪着李暄妍庆生,且从他的日常生活来看,他本就喜欢安静惯了,这场热闹的活动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实在是消费神气。
看着郁海声疲倦的神色,傅雪音柔软的心中塞满心疼,她主动牵住他的手,心里盘算着该以何种理由,让其他人放任他离开。
正当她要偷偷与他商量对策时,李暄妍那边咣当一响,便与江悠行展开激烈讨论。
“江悠行你就不是个男人,你让李璐陪你一起吃苦,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李暄妍捡起空酒罐就丢给对面,闭嘴一直喋喋不休地骂着,“放手也可以是更好的爱,人家明明可以继续上学,你把人家拽下来了!”
江悠行听到这话可是急了眼:“我靠,你在乱说什么,你喝醉了吧?我什么时候像你说的那么没人性了,我们两个自由恋爱,璐璐没考上学,所以才下来陪我创业,我什么时候拖着璐璐的腿,非让她死活陪我了?”
“那没考上也可以继续上学啊,你要真的喜欢李璐的话,就要给她更好的选择。”
“……”听着李暄妍的胡搅蛮缠,江悠行抿嘴隐忍片刻,再喝下去的酒也没法浇灭新生的火,他咬牙切齿,“璐璐喜欢我。”
李暄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双眼迷茫得像没有醒酒,其实她本来就喝醉了,否则也不会不顾形象地抓耳挠腮,嗤嗤笑着:“喜欢能顶什么用,你难道不知道吗,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你不知道吗?”
“怎么又扯上物质基础了……”江悠行被李暄妍激得彻底清醒,他咧嘴笑着,看向李璐的眼神中,透露着有苦说不出的无奈。
李暄妍潇洒地眯眼看着对方,她的嘴角勾着狡黠的笑,眼中毫无掩饰地露着得意。
江悠行也毫不认输:“就算你说的那个什么物质,那我也没必要担心啊。我和璐璐现在的状况又不是很差,再说双方的家庭都支持我们,以后也会照顾我们,我们哪里用得着像你说的那样,对未来有大顾虑啊。”
听到这些话,傅雪音心中一惊,她怯生生地扭头,目光中充满惶惶不安:“……”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郁海声,但他的周遭却透露着死寂的默然。他微微垂着头,目光空洞,了无生气,半天不见得能眨巴一次。
傅雪音忽然也像是被抽走所有气力般。
她的目光过于炽热,烧得郁海声有所感应,他回头,用没有情绪的眼神把她包裹。
“你一会儿能留下来,和我聊聊吗?”
临近饭局尾声,傅雪音率先走入郁海声的房间,紧跟其后的是脸色复杂的郁海声。
即便已见过千万遍,科菲在看见傅雪音的时候,仍旧是吐着舌头傻笑,围在她的身边转悠几圈,然后立定,蹲在脚边求抚摸。
科菲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傅雪音自然会顺应它的意思,主动弯腰去触摸它的狗头。
但今天她抚摸的时间却要比往常都少。
郁海声关门的声音让她收手,她料到对方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是不会让她来房间内的,且聊天的时间估计也不会短暂。
她看向角落的板凳,径直走去,正要俯身坐下时,郁海声的话让当场她怔在原地。
“傅雪音,我们……我们俩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