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顾依依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又狠狠剜了一下。
见谁?见那个借着酒劲强吻她、把她逼到崩溃边缘的林宇书?还是见那个亲手将她推开、用最冰冷的话语斩断她所有希望的秦漠?
不!一个都不想见!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眼角疯狂滑落,瞬间打湿了鬓角和枕头。她用力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耗尽生命般的决绝,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因为稍微一动就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但她摇头的姿态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嘶哑疼痛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若游丝、却冰冷坚硬如同碎冰的字:
“……一……个……都……不……见……”
护士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抗拒,看着她因为摇头而更加痛苦蹙紧的眉头,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怜悯。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有任何需要按铃叫我。”她帮顾依依擦掉唇角的血丝,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床边,走向门口。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外面走廊的光线透进来一点,又迅速被隔绝。顾依依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肆虐。
门外。
护士轻轻带上门,转身面对门外那两个如同困兽般焦灼等待的身影。
林宇书立刻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墙边弹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护士,声音嘶哑急切:“护士!她醒了是不是?她怎么样了?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就一眼!”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几乎要撞到护士身上。
秦漠拄着双拐,身体依旧绷得笔直,靠在离门最远的玻璃窗边。一夜的煎熬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一层灰败的阴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他没有像林宇书那样急切地扑上去,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护士出来的瞬间,就死死锁定了她,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护士看着林宇书急切到有些失态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沉默却同样紧绷的身影,平静地开口:“病人醒了,神志清楚。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绝对静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清晰地说道:“我问过她了,关于探视。”
林宇书和秦漠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林宇书屏住了呼吸,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秦漠拄着拐杖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出青白色。
护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清晰地宣布了顾依依的选择:“她说,一个都不想见。”
林宇书脸上的急切、希冀、恐惧……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剥落。他身体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只剩下巨大的、灭顶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灰败,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秦漠的身体也猛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他拄着拐杖的手猛地用力,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猛地低下头,额前汗湿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整个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