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窄缝,吝啬地放进几缕午后苍白的光线。顾依依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臂被厚重的石膏和绷带固定在胸前,像一个笨拙的白色盾牌。麻药劲过去后,手臂骨折处的钝痛变得清晰而顽固,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撞击着那片受伤的骨头。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稍减,但依旧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意识,看久了东西还是会觉得恶心。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沉寂。
好友杜佳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长长地垂下来。她看着顾依依毫无波澜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依依,喝点水吗?还是……要不要吃点水果?”
顾依依的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缕光线上,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着颈部的肌肉,带来一阵细微的酸胀。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杜佳怡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推到顾依依手边的小桌板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却又掩不住里面的复杂情绪:
“那个……林宇书,”她顿了顿,观察着顾依依的反应,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他……还在外面呢。”
顾依依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随即又归于沉寂。
“从你转到这病房开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来了,”杜佳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就坐在走廊那排椅子最靠墙的位置,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也不往里看,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晚上护士来清场,才走。才几天功夫,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都陷下去了,胡子拉碴的,看着……看着怪可怜的。”杜佳怡斟酌着用词,“整个人都……都木了,像个风化的石头。保安都认识他了,也不赶他,就随他坐着。”
顾依依依旧沉默。窗外的光线似乎移动了一点,那缕光斑落在了她盖着薄被的腿上。她放在被子外、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杜佳怡看着好友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她放下苹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依依……你……要不要见见他?哪怕……骂他一顿出出气也好?他这样……我看着都……”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林宇书那种近乎自虐般的守候和麻木的憔悴,任谁看了都无法无动于衷。
顾依依的目光终于从那缕光线上移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杜佳怡。她的眼神依旧沉寂,像两口干涸的深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惫和空洞。她没有回答杜佳怡的问题。病房里又静了下来。杜佳怡觉得有些尴尬,也有些挫败,她重新拿起碗,想劝顾依依吃点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