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林宇书粗重混乱的喘息。
顾依依缓缓放下手臂,不再看那道疤,也不再看林宇书。她微微垂着头,湿透的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刚才那不顾一切的扑抢,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林宇书的心被那无声的颤抖狠狠揪紧,一股更深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想开口,想解释,想为自己刚才再次造成的伤害道歉,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痛,只能发出破碎的嘶气声。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冷笑,从顾依依低垂的头颅下逸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疯狂和绝望,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早已决堤,汹涌地冲刷着脸上晕开的妆容,留下纵横交错的黑色泪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痛苦、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一种积压了五年、终于冲破所有堤防的、歇斯底里的崩溃!
“骗子……你们两个……都是骗子!”她嘶喊着,声音因为哭泣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一点都没变!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她踉跄着向前一步,指着面无人色的林宇书,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伤心而剧烈颤抖:
“你!还在骗我!用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假装专业!假装冷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那道疤不存在!假装你不知道他回来了!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强装镇定!看着我因为‘秦漠’两个字就失控打翻咖啡!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卫生间!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是不是觉得我顾依依永远都是那个能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她的控诉如同疾风骤雨,狠狠砸在林宇书心头。他摇着头,想要辩解“不是的”,但声音被淹没在她更大的悲鸣里。
顾依依猛地转向,仿佛对着虚空,对着那个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的幽灵嘶吼:
“还有他!秦漠!那个懦夫!他也在骗我!用他的消失!用他的沉默!撕了我的画像,删了所有联系方式,逃得远远的!他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这就是他所谓的‘不拖累’?!哈!他以为这样就能抹掉一切?!他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痛了吗?!”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巨大的痛苦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汹涌的呜咽,但绝望的哭喊还是从指缝里溢出来,混合着泪水,滚烫地灼烧着她的掌心。
“你们合起来骗我……”她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永远……永远都是这样……一个……一个推开我!把我像垃圾一样推开!连一个解释都不屑给!一个……一个弄伤我!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我最深的伤害和屈辱!”
她猛地放下捂嘴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自己左臂那道赤裸裸的、丑陋的疤痕,泪眼模糊地瞪着几乎要窒息的林宇书:
“看看!看看你们联手给我留下的东西!看看这个!这道疤!它不只是在这里!”她用力戳着自己疤痕的位置,又狠狠戳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在这里!更深!更痛!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提醒我!提醒我当初有多蠢!多天真!多相信你们!”
“五年了!”她几乎是尖叫出来,声音嘶哑得破了音,“整整五年!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带着这道疤活着!受够了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受够了闻到消毒水味就想起医院,受够了……受够了你们像幽灵一样!一个逃得无影无踪!一个假装救世主!永远……永远把我困在那个该死的晚上!困在那条该死的马路上!”
巨大的、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痛苦、愤怒和被欺骗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彻底将她吞噬。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她抱着自己那条带着狰狞伤疤的左臂,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无法抑制的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