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布满泪水的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宇书。眼神锐利得可怕,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现在?”顾依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恐慌。
“现在!”林宇书斩钉截铁,猛地站起身,他一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它紧紧裹在顾依依被撕裂了袖子、裸露着伤疤的左臂和沾满咖啡渍的身上!
“走!”他不再给她任何犹豫和退缩的机会,一把抓住她完好的右臂手腕——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她的左臂!动作依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他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依依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让她暂时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控诉,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秦漠!他要带她去见秦漠!那个消失了五年的懦夫!就在此时此刻!
她被林宇书半拖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间如同废墟的办公室,冲过了员工们惊愕、探究的目光,冲进了电梯,冲到了地下车库。林宇书将她塞进副驾驶,油门轰鸣,黑色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顾依依紧紧裹着那件带着林宇书体温的外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左臂的疤痕在衣服的摩擦下传来阵阵刺痛,心口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提前飞向了那个未知的、充满审判意味的重逢地点。
林宇书紧握着方向盘,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不敢看旁边的顾依依一眼。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无异于亲手点燃一颗炸弹,但他别无选择。沉默和欺骗的毒瘤,必须被彻底剜开,哪怕过程会鲜血淋漓。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离医院不远的商务酒店门口。
“他住这里?”顾依依的声音干涩沙哑。
林宇书没有回答,只是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带着一种赴死般的沉重。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再次抓住顾依依的手腕,几乎是拽着她走进了酒店大堂,无视了前台疑惑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数字不断跳动,顾依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叮——”电梯门在某个楼层打开。林宇书拉着她,走向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房间的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隐约传出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顾依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那个哭声……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林宇书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似乎也没料到门是开着的,更没料到里面是这样的情景。他下意识地想阻止顾依依靠近,但已经晚了。
顾依依猛地甩开他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使,几步冲到了那扇虚掩的门前!?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暖色调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女人(蒋梅)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绝望的呜咽:“……医生今天又说……说情况不太好……手术费……我……我该怎么办……秦工……小小要是没了……我……我也不想活了……他爸爸走的时候……我就该跟着去的……”
而在她面前,站着那个顾依依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身影——秦漠!
他拄着那双熟悉的金属拐杖,背对着门口,身形显得比记忆中更加清瘦单薄。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哭泣的女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顾依依从未听过的、陌生的温和与无奈:“蒋姐,别这么说……孩子需要你……钱的事,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别放弃……”
蒋梅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绝望地看着秦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想起了去世的丈夫,想起了病床上幼小的孩子,巨大的悲伤和无助彻底击溃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和寻求依靠的本能,张开双臂,扑进了秦漠的怀里!
“秦工!我真的……真的撑不住了……”她将脸埋在秦漠的胸前,哭得肝肠寸断,双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秦漠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点了穴一般!他拄着拐杖,根本无法后退,也无法推开这个几乎崩溃的女人。他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和尴尬,最终,只是极其僵硬地、象征性地抬起一只手,非常轻地、带着明显距离感地,拍了拍蒋梅不断颤抖的后背,动作充满了生疏和不自在。他的目光越过蒋梅的肩膀,茫然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这一幕,清晰无比地、毫无遮挡地,落入了门外顾依依的眼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顾依依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她死死地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左臂那道被衣服盖住的疤痕,此刻仿佛被无形的烙铁重新烫过,传来一阵尖锐到刺穿灵魂的剧痛!
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