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关心殷咸集的生死?
为什么要着急忙慌地赶到宫里去见他?
为什么明知祝玉璟会吃醋会不高兴却非要去?!
没有为什么。
姜熹和也不知道原因。她想,大概是自己因为殷咸集生出了反骨吧。当日在“神不顾”村,她明知他要死却偏要救他,如今她明知他的生死劫跟自己有关,靠近他就会跟他纠缠不清,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她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将二人栓在了一起,姜熹和离开殷咸集,他就会死。这条线系了死扣,解不开,只能剪断。若是线断了,殷咸集会死吗?
坎舛宫一如既往的冷清,三月就快要过完了,但坎舛宫中发黑的雪块还未融化殆尽,就不死不活地躺在日头照不到的地方,偶尔起一阵风,挑起一片落叶盖在雪块腐烂的地方,也只能遮住伤口,黑水还是在往外流。
整座王宫病恹恹的,没有精气神,人走在宫道上,红墙下,受王宫中变质的空气影响,也没有什么精神。
姜熹和一进宫心里就有些发怵,好在祝玉璟一直牵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他这个人话不多,却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虽然姜熹和入宫见殷咸集他不高兴,但他不会用“夫君”的身份压着姜熹和不让她来,而是陪在她身边,护着她,让她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不留遗憾。
途径御花园的时候,二人遇到了陶萦娇和莫离。陶萦娇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罗衫,耳边夹着一朵迎春花,正蹲在青山湖边,手握柳枝,正在无精打采地用柳枝捞水中的落花。
莫离则蹲在陶萦娇身后,往花篮中拾地上的落花。
湖边有一层雾气,陶萦娇和莫离隐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似两朵晚开的迎春花。远远地望着她们,姜熹和想起了黄景仁的一首词,其中有一句是“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走过去,姜熹和蹲在陶萦娇身边,看着湖中锦鲤,笑道:“旁处的迎春花都谢了,这儿的才开呢。姐姐好福气,三末了还能采拾迎春花,湖里的鱼儿更是好福气,竟然能闻姐姐身上的香味。好香啊,姐姐今日用的什么香?”
“我猜到你要来,所以特地用的牡丹香。”陶萦娇放下手中的柳枝,转头看她,莞尔一笑。视线落在姜熹和身后的祝玉璟身上时,她的笑容凝固了。
祝玉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微微挑了一下眉,不像是在示好,倒是像在警告陶萦娇,不该说的话别说。
“原来姐姐心里想着我呢。”姜熹和嘻嘻一笑,抱住陶萦娇的胳膊,问道:“姐姐采拾这些迎春花做什么?莫非你是要拿给王上?”
陶萦娇道:“正是。王上喜欢花,我想他醒来的时候,应该想见到花的。”
姜熹和又问道:“王上的状态好些了吗?”
陶萦娇扫了眼祝玉璟,道:“不好。他伤得很重,太医说他虽然已无性命之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不过你不用担心,苏长樱一直在长辛殿侍奉。她在那儿,若王上醒来了,全王宫里的人就都会知道了。”
“来都来了,我还是过去看一眼吧。”姜熹和满眼心疼地看着陶萦娇,担忧道:“姐姐这几日愁坏了吧。若是姐姐夜里失眠,我倒有个好法子。姐姐,你呀,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枕头旁边,睡觉之前瞄上两眼,一会就困了。尤其是在烛光底下看,那光本就暗,书上的字还跟鬼画符一样,谁看了不困啊。”
“听着像是个好主意。”陶萦娇温柔一笑,握着姜熹和的手,温声道:“走吧,我陪你去见王上。”
到了长辛殿,姜熹和方知殷咸集是被何种利器所伤。
刺伤殷咸集之物乃一把断刃,与人的手掌一般长,与寻常匕首不同的是,这种短刃中间厚,边上薄,两边都是利刃,而且要比寻常的匕首更重。
那夜殷咸集便是在马背上被这种短刃所伤,短刃刺穿了他的胸膛,辛亏离心口还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不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殷咸集这条命了。
姜熹和看着平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殷咸集,心说他的命可真够大啊!
前前后后鸭叭子上桥似的来了不少人,廷尉手底下的人也来了不少,大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毕竟,那夜没人料到殷咸集会出宫,也没人聊到他竟然一声不吭一人不带就走了。殷咸集遇刺的时候,身边除了刺客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人证了。
殷咸集遇刺后在马背上晕死过去了,还是那匹马把他给驼回来的,要论功绩,那匹马儿说第一,每一敢说第二。
最后彻查此案的事儿是祝玉璟揽下来的,他说他一定会将凶手捉拿归案,甚至不需要廷尉手下的人协助。
殷咸集还没醒,祝玉璟又是他的义子,廷尉不好说什么,只能客气几句,说就拜托谢将军啦,其余事宜就等王上醒了再做定夺啦。
全是客套话,这也不是个真心办实事的。
殷咸集不负众望,太阳落山前就醒了。他醒来的时候,长辛殿中就只剩了姜熹和一个人。
廷尉带人走了,祝玉璟查凶手去了,苏长樱嘤嘤嘤地哭晕了,陶萦娇嫌殿中一股酸梅味,便先出去透透气了,只有姜熹和这个不死心的,非要留在长辛殿中等殷咸集醒过来。
还真让她给等到了。
殷咸集睁眼时见姜熹和坐在自己床边,惨淡地笑了一下,有气无力道:“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姜熹和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她趴在床上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确定殷咸集的眼皮子中间确实有一条缝后,正要喊人来,殷咸集伸手抓住了她。
殷咸集哑着嗓子道:“别叫人,我不想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