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听你的。”姜熹和扫了眼他身上的伤,心疼地皱了一下眉,问道:“你的嘴巴都干破皮了,要喝水吗?”
殷咸集闭上眼睛,张了张嘴,有声没声地说了句:“不想喝。没力气。”
他寻思身边怎么没音儿了,睁开眼一看,原来姜熹和是去给他端水去了。须臾,姜熹和端着汉白玉的雕花小碗回来,坐在他身边,吹了吹碗中的水,道:“我喂你喝,你不喝也得喝。能自己做起来吗?”
殷咸集摇了摇头,无动于衷。
姜熹和心说对病人一定要有耐心,不能出手打人,万一一拳送他归西了就不好了。
“行,您是大爷,我抱您起来。”她撸起袖子,轻轻搂住殷咸集的后背,将他抱了起来。
殷咸集比之前瘦了很多,瘦的后背的脊梁骨有些硌手,姜熹和骂了他一句“自作自受”。
姜熹和用白玉勺舀了一小勺水。送到他嘴边,问道:“烫吗?”
殷咸集喝完,舔了舔干破皮的嘴唇,尝到了点血块的咸腥味。他的喉咙跳了跳,道了句:“还行。”
“瞧把你给矫情的,还行就是能喝对吧?”姜熹和把玉碗递给他,“没死就自己喝,你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这么金贵?”
“我从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喝水什么的,想来都是要别人伺候的。”殷咸集倒是听话,自己把水喝了,把玉碗递给姜熹和,还把身上的蚕丝薄衾往上拢了拢。他懒懒地坐在榻上,故意找事似的问道:“你来伺候我,谢百宴一生气,不得把我杀了?”
姜熹和道:“他去给你抓凶手啦,才没工夫来杀你呢。”
“是么。我以为最想杀我的人是他。”殷咸集心道:“龙椅他想坐,王位他想夺,女人的心他也想要。我有的东西他都想要,杀了我,什么都是他的了。”
“想什么呢?”姜熹和打了个响指,问道:“我现在传太医给你换一下绷带,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好好跟太医说,别逞强。对了,要好好吃药。”
殷咸集抬胳膊拦她:“你要走?”
姜熹和笑道:“天快黑了,我不走,留在你这打地铺啊。”
殷咸集瞬间不高兴了,还耍小孩性子了:“不用传太医了,我不想吃药,太苦。”
“病死你算啦。”姜熹和坐回去,盯着他,苦口婆心地说:“你知不知道今年和明年是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两年,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为了你这条小命,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别再出去瞎逛了!只要能平安度过这两年,往后你的人生必定是顺风顺水,无灾无难的!你信不信我?”
殷咸集盯着她,反问道:“你见过我的奶娘了?她对你说了我的生死劫?”
姜熹和讶然道:“原来你知道啊!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殷咸集冷笑道:“我要告诉你什么?告诉你那些荒诞不羁的预言?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如果你不嫁给我,我就会死?我说了你会信吗。我说了,你就会嫁给我吗?”
“姜熹和,我这颗心被你玩来玩去,你玩够了么。”
姜熹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喃喃道:“我从来没有... ...”
“没有什么?”殷咸集宁可弄疼伤口也要靠近她,“从来没有明白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除了你,本王从未死心塌地的对一个人好过。你可知当年我在上京城外遇刺,像今日一般重伤昏迷,就快要死了的时候,是什么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吗?你可知那时我大病未愈,却着急忙慌地赶回郢州自立称帝,为的是什么?你可知我为何要在你大婚之夜独自一人去我们去过的合欢林,为何遇刺之后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念?姜熹和,我现在问你,你能懂吗?”
他坐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的血丝肆意生长,他逐字逐句地说,姜熹和一字一句地听,他还没有说完,一滴泪边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见到那一滴泪,姜熹和方知他的字字句句,是多么震耳欲聋。
一种无法言喻的背上涌上心头之时,仁宁夫人所说的预言随之如海浪般翻滚而来,姜熹和突然对所谓命数产生了畏惧之心,甚至有些想哭,她低声道:“殷咸集,对不起... ...”
“你不要说对不起。不要再说了。”殷咸集别过头,偷偷地拭去眼角未落的泪,“你走吧。”
“如果你是因为可怜我才来找的我,那么,你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你走啊!”
姜熹和低着头跑出了长辛殿。
彼时明月高悬,晴空万里,殷咸集却只希望能有一团乌云遮住那狡黠的月。
他恨月亮太遥远,恨月光近在眼前却看不得到摸不到。
他恨月光太狡黠,容得下世间万物,却独独容不下他一人。
当夜姜熹和回到董府之后,听到了祝玉璟捉住了刺客的消息。明珠说,刺杀殷咸集的刺客,正是檀奴。
闻之,姜熹和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