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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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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兼连番三日递帖求见他的消息传入越召耳中时,他正跪伏在祠堂香案前,阴沉的光线裹着他青白的面色,像具没了生气的纸人。

“世子,您多少用些酪浆吧。”书童少武跪地,从描金食盒中端起玉碗,双手捧着递去,恳求道。

越召抬手挥开,乳白的酪浆泼溅在地。

少武望着一旁今晨送的糜粥,青年连动都未动过的。他劝道:“世子,您滴水未进三日,便是铁打的身子也……”

“少兼兄…他还在府外吗?”越召沙哑问道。

“您如今不便见客,门吏按殿下的吩咐,已回绝了顾郎君好几次。”

少武放低声音:“只是顾郎君不肯走,在府外候了两个时辰,直到方才才离去。”

越召放在膝头的指节攥紧,额间的青筋突突跳动,无力与愤懑翻涌在眼底。

他一心想护顾幼宜周全,现在却连向顾长兼解释退婚绝非他本意都做不到!

他被困于此,连反抗都显那么的无力、无能。

“世子。”少武跪直身子,心头发酸,却还是狠下心说道:“您与顾娘子有缘无分,平阳侯府也已收下了退婚书,您何苦这般执着呢……更何况顾娘子她…她如今名声……”

他深知世子对顾娘子的情深,得知二人定下婚期时,他也十分欢喜。但看着世子日渐憔悴的模样,如今竟只盼着世子能忘掉顾娘子。

“住口!”越召厉声喝止,尘烟被震起,簌簌落在他的身上,“她是位顶好的姑娘!这不是她的错!”

越召喘着粗气,忽然死死抓着少武的手腕,带着哀求:“你替我告诉她,退婚绝非我意……”

“哥哥不必白费力气。”昭平君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

她缓步走近,目光触及越召泛着病态青白色的面色,顿了顿,“母亲早有吩咐,除非你真的想通,否则你、连带着你身边的人,都不许出府。”

“轻音,哥哥求你……”越召声线发颤。“幼宜她如今处境艰难,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悔婚……”

“我都听到了!”昭平君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顾幼宜根本就不肯嫁你!她本就不爱你!”

她咬住下唇,轻轻叹了口气,屈膝跪坐在越召身前,“哥哥,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成全她,也放过自己吧,不好吗?”

越召沉默了半响。

“我知道,幼宜对我无意。”越召溢出声苦笑。

“说我乘人之危也好,我甘之如饴。幼宜如今处境艰难,我若此刻松手,她便要溺死在这世道之中。只要过了此劫…哪怕日后她仍是不愿,我也愿意放她自由,绝不再纠缠……”

“够了!”昭平君怒吼。

她观着越召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为顾幼宜要死不活的模样,怨道:“顾幼宜不配!她如今名节尽毁,污了清白,如此不检点的娼妇……”

“啪——”

昭平君的头偏向一侧,未尽的话,都被越召这一巴掌止住。

越召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发颤,他喘着气,满是失望与痛心,“同为女子,你为何…会以这么苛责的话去说她?”

昭平君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打得好。”

“哥哥教训得是。”

昭平君不知何时已满脸是泪,她任由泪水砸下。

“同为女子,我为何要用这等恶毒的话作践人?她若真的清白,为何要独自一人去鹤仙楼,连婢女都没带!你说她去见谁?莫不是真去见了情郎?哥哥可敢摸着良心保证!”

越召凝着昭平君一脸怨怼的模样,像是扎在心上的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出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阵风。

……

顾幼宜被困在那场可怕的梦魇中。在那片粘稠的黑暗里,有无数的双手从深渊里伸出,死死攥着她要将她往深渊里拖。她想呼救,可喉咙却像被灌满了泥石般,发不出声,更无法呼吸。

指缝渗出血珠,在乌黑的地面洇出一道又一道暗红的痕。她已经奋力抵抗太久了,久到她快坚持不止了……

以乐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救她……

难道只是她的幻觉吗……

她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救救她吧……

四肢重得如同被灌了铅,顾幼宜只觉无法动弹,恐惧和深渊一点点吞噬着她,她即将沉到那再也看不见光的地方。

突然一缕熟悉安心的味道袭来,她感受到有温柔的暖光将她托起。

耳畔传来悲痛、压抑的低啜声,有滚烫的水珠啪嗒啪嗒落在她手背。

又悲又绝望……

顾幼宜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她循声音看去,床榻旁坐着位妇人——是她在哭。

顾幼宜指尖微动,她下意识想抬手为妇人拭去泪珠,无声张嘴宽慰:别、哭…

“醒了,醒了!”

“我的幼宜醒了!”

“乖女!我的乖女!”

“我的孩子……”

“……”

陆夫人抬手,颤抖地轻轻拭去顾幼宜眼角流出的泪。她转身,带着哭腔向后道:“我们的…幼宜醒了…醒了!”

陆夫人身后的男人,带满关切,声线裹着涩意复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顾幼宜不认识眼前这对男女,可看着他们担忧与疼惜,却莫名有些委屈,想嚎啕大哭一场。

医师跪在榻前,抹了把额角细汗,“谢天谢地…熬过去了…熬过去了……”

“三娘子昏睡三日未退,如今脉息渐稳……”

顾幼宜的视线逐渐清明,终于看清守在她榻边的这对男女。

男人肩背如山,身上的甲胄还未卸去,透着一股属于沙场的肃杀之气。可却在触及她与妇人时,将那股从血海里搏杀出的气息,被揉得柔和。

婀娜的女人仍在轻泣,秀丽温婉的脸上满是泪痕,盛着水光的杏眼里是抑制不住的自责和懊悔。

“幼宜,我是阿母啊!”

“幼宜,阿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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