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为了救她,也掉了下去。
山长已经派人寻着沿途搜寻,多日来没有任何音信。
悬崖下方是湍急的河流。
两人掉下去即使侥幸没死,但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也几乎不可能幸存。
洪水之急,非人力可阻。
一条浅河下大雨涨水都能瞬间将人冲走,难以生还,何况是这种大河涨水。
如今五日过去,也没有搜寻到两人。
周亦枝怔怔地坐在床榻上。
马文才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沉默的模样。
她以往一直都是鲜活的,灵动的,即使下山找陶渊明对他发怒的时候也是有生气的。
而非如今这幅死气沉沉。
马文才看到她这幅模样心里难受又担忧。
他蹲在她面前,伸出手。
手掌在半空中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在她手臂处拍了拍,安慰道:
“我知道你和他们两人关系好,伤心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
“我为什么要哭?”
周亦枝拂开他的手,转身躺回床榻上。
“你回去睡吧,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拉上被子盖住身体,不再理会马文才。
马文才心中泛出苦意,收回了被她拂开的手,低声道:
“那你睡吧,如果难过可以和我说,别憋在心里。”
马文才站起身往床榻走去,临走时不放心地回头。
周亦枝依然背对着他,动也未动一下,好似真的睡着了一般。
随着烛光熄灭,屋内陷入寂静。
除了窗户外透出的一点光亮,再没有任何光线。
周亦枝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王卓然与谢安是政敌,仅凭谢安夸奖过梁山伯的治水之才,他便使出各种手段对付一个无辜的学子。
这么厉害,他怎么不去和谢安硬刚?
无非是对付不了谢安,只能拿一个无辜的学子出气罢了。
又因为不喜,可以生生逼死两条鲜活的人命。
真是荒唐又可笑。
但在东晋这个时代,世道就是这么荒唐,这么可笑。
上下层阶级分明,不可逾越。
人命如草芥。
下层百姓的命比草还贱。
有权有势的上层士族,仅仅因为喜好就可以决定下面人的生死。
要他们生便生!
要他们死便死!
要他们家破人亡他们就只能家破人亡!
周亦枝不是第一次领略这个时代的冰冷残酷和阶级分明。
她第一次跟着她外公木南风出镖时已经见识过了。
一个三岁稚童被一个士族公子哥污蔑偷食他家的鸡。
稚童的母亲为了全家人的性命,生生用剪刀将自己孩子的肚皮活剖开。
那个孩子稚嫩的哭嚎声和哀求声至今还回荡在她脑海里。
“娘,没偷!痛!”
母亲掏出孩子胃里的食物残渣,欣喜若狂地向士族公子证明她的孩子没有偷鸡,而是吃的河里的田螺。
士族公子却哈哈大笑不止,言明他不过是因为好玩开个玩笑罢了,他当然知道那孩子没偷他家的鸡。
士族公子大笑着离开,口中连连称这个游戏好玩,下次还要继续。
母亲怔怔的望着手中螺肉,当场疯了,抱着惨死的孩子跳入河流中消失不见。
周围百姓面露不忍和愤怒,却无人敢说一句公道话。
因为他们不敢,也不能!
周亦枝想管,却被木南风强硬的按在原地。
因为他们也惹不起,周亦枝如果一时冲动管了,必然会为镖局招来大祸。
那是周亦枝第一次明白这个世道的残酷。
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东晋这个上下层阶级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仅仅因为一句话,士族就能决定百姓的生死。
一个孩童被活剖而死,不过是士族公子哥口中好玩的游戏而已。
周亦枝的双眼中漆黑一片,她握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里。
汹涌的怒火和杀意在她眼中燃烧。
去他妈的阶级!
这些畜生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权利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那她周亦枝杀他们这些畜生如砍瓜切菜。
那她!
也能随意决定这些畜生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