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知道她心性,怕她继续冲动,故意说道:
“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他们想想,难道你真想将无辜的书院和祝家牵扯进这桩谋害朝廷命官的大案子里来吗?”
周亦枝沉默下来。
马文才注意到她神色松动,放缓了声音,轻声劝道:
“跟我回去吧,今晚之事我们当没发生过,如果你实在不想见到王卓然,我帮你请几天假。”
周亦枝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马文才舒展开眉目,试探着伸手拿过她手中的弓箭。
周亦枝也没有任何异议。
马文才知道已经劝说成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牵着她原路返回。
回到房舍,马文才将箭放到桌上,提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周亦枝垂下眼眸,接过茶杯低声道:“谢谢。”
“我不要你谢我,我只要你不再去刺杀王卓然,”马文才直视着她认真说。
他脸上带着隐忧,生怕她没有死心,冲动之下毁了自己。
性子高傲如马文才,如今面对周亦枝这般胆大妄为又不在意后果的性子。
也不由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和忐忑。
他真怕哪天醒来,再也找不到她。
周亦枝捏紧茶杯道:“今晚是我冲动了。”
但她却没有开口说不再刺杀王卓然这件事。
马文才心里的担忧更甚。
房间内静默了一会儿,周亦枝将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
“马文才,谢谢你的关心,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
马文才紧跟着她来到床边,张嘴想说什么。
她脱下夜行衣上床,回头看他:“你回去睡觉吧,我没事。”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马文才不明白,难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对她真这么重要?
重要到不顾自身的未来?
他也这样问出了口:“梁山伯和祝英台真对你那么重要吗?”
周亦枝侧头看他,淡淡地说:
“我与他们既是好友又是同窗,在书院同行一年半,几乎日日相见,日日相伴,怎么可能不重要?”
说到这里,她想起这一年多四人相处的时光。
想起他们一同在书院里谈笑风生、结伴游玩、欢声笑语的日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亦枝怕情绪失控,拉过被子,背身盖住自己。
刚躺下,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周亦枝捏紧拳头。
如马文才担心一般,她确实没有死心。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杀王卓然。
一年不行,两年。
两年不行,三年。
出了书院以后再刺杀王卓然,只要做的隐蔽些,谁也查不到她身上。
就如那些她杀掉的士族一般。
马文才听到周亦枝的回答,虽然早有预料,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那我呢,我也与你同窗一年多,几乎日日相见,日日相伴。”
“如果是我掉下悬崖,你也会如今天一般为我伤心吗?”
他低声喃喃道,神色逐渐落寞下来。
他的话语注定没有人回答,因为周亦枝还沉浸在愤怒与伤心中,根本没有注意。
房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马文才捏紧拳头,难道他真比不上祝英台和梁山伯吗?
随即,脸上又露出一抹自嘲,怕是荀巨伯在她心中都比他重要。
毕竟他们是好友,而他和她连友人都不是。
马文才顿感心里仿佛破了个大洞,压抑的他难受。
他久久注视着周亦枝的背影,最后给她拉上被子后,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离开。
—
马文才在陈子俊那里给周亦枝请了几天假期,以免她上课碰到王卓然。
这日,周亦枝牵着追风和枣红大马从后山回来。
她刚将马儿拴好,遇到远处来巡查的王卓然。
他脸上涂脂抹粉。
双颊白似鬼,双唇红似血,捏着一双兰花指,掐住嗓音喊道:“站住!”
周亦枝见他这副如太监般不人不鬼的打扮,垂眸敛去眼底的杀意,抬眼时又是一副风清月朗的笑意:“王大人。”
周亦枝举止恭敬有礼。
王卓然点了点头,脸上满意:“你是哪位学子?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回王大人,学子周亦枝,因为这几天请假,所以您从未见过我。”
“你是周亦枝?我那文才侄儿说的人原来是你。”
虽然周亦枝的身份比之梁山伯还不如,但看在马文才的份上,王卓然没有计较这点‘小’事。
他来回打量周亦枝。
她皮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润。
身量挺拔,腰肢纤细,眉眼间带着英气,俊俏无比,是一副做男作女都好看的面容。
王卓然不禁更加的满意,点评道:“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