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热络地说:“能被大人看中是小女的荣幸,我周家能与太守大人结亲更是天大的幸事,哪有不应之理。”
“这么说你答应这门婚事了?”马太守问。
周启宗和木成霜连连点头,“答应,答应,我们当然答应!”
木成霜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中郎大人气宇轩昂,一表人才,简直是人中龙凤,芸娘能嫁给您真是三生有幸,我们做父母的能不答应吗?”
木成霜的奉承话并未让马文才高兴,反而让他皱起眉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冷。
木成霜表情一僵,虽不懂为什么,但也知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一笑看向马太守。
马太守毫不客气地说道:“知道就好,坐下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位置上坐下,看向上首。
马太守手肘搁在桌面上,语调轻缓。
“我听闻令嫒性子柔顺乖巧,最是恬静和婉,所以才来聘下她作为我马家妇。”
木成霜和周启宗闻言,表情同时一滞。
柔顺?乖巧?恬静?和婉?
周启宗和木成霜脑海中想起周亦枝的性子。
她不仅胆大包天地骗取家里的钱财,逃婚跑路,最后还敢跑出去花费三年时间,千方百计把人家太守公子骗来提亲。
桩桩件件都与这四个词毫无关系,简直是这四个形容词的另一个极端。
夫妻两人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维持不住。
但攀亲富贵的强烈渴望让他们突破演技,强行压下脸上的不自然,控制住表情,昧着良心对周亦枝大夸特夸。
“太守大人真是慧眼识珠,咱们家芸娘性子最为乖顺听话,这方圆百里就没有比她更乖巧的孩子。”
“而且她从小知礼守义,温柔贤惠,以后嫁进太守府定是个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的好儿媳,太守大人您放心吧。”
马太守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马文才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胡扯,嘴角上扬,抑制不住笑意。
他低头端起茶杯,喝水做掩饰。
“既如此,那今日将纳财、问名、纳吉一并完成。”马太守拿出合婚书递给两人。
两人接过合婚书,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依太守大人所言。”
马文才站起身说:“爹,接下来由你们谈吧。”
他看向周启宗夫妻,问:“不知我现在可否去见令嫒一面?”
听到是马文才要见周亦枝,而不是马太守要见,两人欣然同意。
“当然可以……小桃,带大人去见小姐。”
“是。”
—
夏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房中,留下斑驳的光影。
周亦枝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望着小院里花开得正盛的石榴树。
丫鬟带着马文才来到后院,正好走过那棵石榴树下。
周亦枝一扫懒洋洋的姿态,惊喜地直起身,脑袋探出窗口喊道:“阿念。”
马文才转头,抬眼便见她笑靥如花地望着自己,一时失了神。
今日她穿着一身粉白色长裙趴在窗台,头上扎着一支桃花银钗,长发及腰,眉目如画。
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弯成了一对月牙,望着他的笑容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绚烂。
马文才心旌摇曳。
回过神后,他加快了步伐朝她走去。
周亦枝打开门,对丫鬟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马文才目光灼灼地盯着周亦枝,嘴角含笑,“阿枝。”
周亦枝拉着他进入房间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么损的主意,让你爹答应婚事?”
她双眼明亮,像一只瓜田里的猹,“你不怕到时气死他?”
发现马文才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没有反应,周亦枝推他一下,催促道:“快说呀。”
马文才无奈地收回目光,道:“他不会被气死。”
“为什么?”周亦枝问。
“我了解我爹,”马文才说:“如果我不出此下策,咱们的婚事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以我爹的性子他不会轻易答应这桩门第悬殊的婚事。”
说着,马文才窗外飘零落下的花瓣,目光深沉,语气淡漠:
“他这人重利、重权、重势,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如果对他没用的人或事,他不会放在眼里,即使是对待糟糠之妻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一样冷酷无情。”
他神情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好在他更重马家的香火,他如今误以为我们两人是断袖之癖,为了马家香火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回头看向周亦枝,表情又变得忐忑起来,“阿枝,我这样做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何要生气?”周亦枝夸奖道:“我只觉得你真聪明!”
瞧着周亦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马文才回过神,伸手点了点她额头笑道:“差点忘记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