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瞬间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身外冷风变成暖风,睁开眼睛,夏语心发现又回到了山洞,样子被吓得狼狈不堪,她扶正盔头,气不打一处来,“温孤长羿,这么高的地方,你想谋财害命啊?”
可自己身无分文!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洞口会生在半山腰,她那样兴冲冲地走出去,脚下忽然踩空,幸好反应快,及时抓住洞口一棵歪脖子树才幸免掉下去。
这么险要的地方,温孤长羿竟不提醒一声。
夏语心气结。
但冷静下来一想,又不能怪他,只怪自己未探好路,想当然的离开。如今想离开,真得找他问出口在哪里,还不能朝他发火。
夏语心忍着脾气,看她想发火又不发的样子,温孤长羿笑意??盎然,知错善莫大焉,马上承认错误,“是我不对,下回不管你问与不问,我皆事先与你说清楚。”
这是在怪自己没有提前问他喽?抑或对他不信任?哼……还有下回!
夏语心暗暗咬牙,面上却和颜悦色,立刻给他补过的机会,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除了这里的出口,哪里还有下山的路?”
温孤长羿转身带着她向幽暗处拾阶而上,夏语心跟在身后,可下山的路怎会上行?“温孤长羿,你确定这是下山的路?”
温孤长羿只管往前走,逆光折射出的影子刚好落在她身上,夏语心舍不得打自己,捏起拳头朝温孤长羿的影子狠狠打,非出一口恶气不可。
“棠溪,我若让你这样暴凑一顿,你可愿陪我留在这山洞?”
还暴凑一顿,搞得自己是暴力狂啊!
夏语心停住动作。温孤长羿回过头,她对着他的影子挥拳,眯眼笑了笑,心道想得美,随后再次郑重强调,“言而不信,何以为言?公子莫要失信于人。公子既允了一年之约的协议,就不能变卦。说,出口在哪里?”
语气带了一丝命令,既不许温孤长羿到时反悔,而她现在也非走不可。
穿过洞府天桥,温孤长羿领着她继续朝幽暗处上行,道路弯弯曲曲,奇林峭壁,越走脚下的路越陡峭。
上到石阶天顶,已经快要到了顶峰,夏语心从不确定到怀疑,“这真的是下山的路?”
当然是。
温孤长羿将衣角递给她,让她牵住,“注意脚下。”
夏语心缩回手,宁愿扶着石壁走,也不愿扶他。
温孤长羿将她的手硬放到他衣角上,“还是不愿信我?拉紧。”
前去经过一道石门,又行了一段路,真听见洞外有风声,呼呼作响。像终于得见天日一样,夏语心喜极而欢,抓着温孤长羿半褛衣角,迎风站出来,却是在巍巍耸立的山颠上。
耳边风声萧萧,眼前雪白皑皑,一望无垠。四野群山相缪,气势如虹。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势。抬头万里苍穹揽星月,低头阴山大营荦荦在首。
俯仰间,坐观云海。
这一刻,夏语心才真的相信温孤长羿是在望峰山上日日夜夜望着军营,及军营中的她。
不过,距离身前十步就是万丈悬崖,稍不留神,掉下去就粉身碎骨。夏语心站了不一会儿便感觉双腿发软,她松开温孤长羿衣角,转身扶着石壁,小心地往后撤了几步。
“不用怕。”
温孤长羿扶着她站上前,手心里暖乎乎的力道传来,夏语心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在寒风中像身披了暖带,不觉得有丝毫冷意。
“这两年公子便是这样在山上望着?”
她回过头,温孤长羿并肩站在她身侧,宽厚的肩膀正好挡住吹向她的风。她望着眼前少年,若是原主知道他这样默默守望着她,一定死也舍不得离开。
她原本就舍不得离开,临死一刻万般求生,用他呼喊过的声音救助,便是极力要保住一命。
可奈何命运多颠,她仍是走了。
而他,如这般站在山颠日日夜夜望着她,是为无憾。可原主,到最后死那一刻也未能再见上他一面……夏语心顿觉胸口闷沉得很,松开被温孤长羿握着的手,即刻又被暖暖地捉了回去。十指相扣,目光对视上眼前人,思绪瞬间将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少年拉回眼前。
他,清晰迷人,眸清如澈,面宠隽秀如俦,华白的衣衫、如墨的青丝,在风中徐徐拂动,美若谪仙,完全不是原主心中的他,而眉宇间的神韵之态却又是原主心中的少年。
若是原主得见一次这样的他,会不会死而无憾?可若是见着了这样的他,又突然一夕永恒,会不会更加遗憾?
爱人的心,如何都是痛。
夏语心眼眶不禁打湿,“温孤长羿……”
声音有些哽咽。
依原主所愿,是想他好好活着。而他,活得很好!
此刻,我替你看见了!
夏语心含住眼泪,微微一笑,转开身,退至身后安全的地方,“这么高的山,公子不会让我从这里下去吧?”
温孤长羿站在峭壁风口,衣袂飘然,回过头,瞒目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显然正是。
夏语心不由抽出口冷气,亏得她方才还替原主痛心惋惜,随即便又被他给气到,“你故意的吧?这么高的山……”
想摔死我呀?
转瞬,脚前半丈积雪被温孤长羿推掌御力化去。
夏语心愣了愣。
此路虽不是下山坦途,但沿着石壁慢慢下行,应该可以离开。只要走下这座山,穿过远处那片灌木岭,便可回到军营,路上正好可以看看有无对症瘟疫的药草。
一举两得。
她抱拳告礼,“多谢公子!”然后扶稳岩壁,一步一步小心下行。
走到一处稍微稳当的地方,身后逆流灌入的寒风仍被温孤长羿严严实实挡住,经过一番思想争斗,夏语心只手扶住岩石,只手掏出身上顺来的那枚东西,“这个、本姑娘暂且借用。一年为期,期限一到,本姑娘自会归还。”
但归还的前提,是交换退婚书。
温孤长羿依旧干脆地一口应下,“好!”
让人找不见有任何阴谋。
夏语心长长地舒了口气。
富九方随后跟来,见到公子令牌在姑娘手上,大为震惊,“公子令牌!”
那可是城主号令三军统御百官的令牌,公子从未离手,令规有云:……富九方恍然大悟,难怪公子笃定姑娘会回来,原来一切在公子掌握中。他这才明白,而先前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富九方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
温孤长羿站在山颠,神色如常。夏语心瞧不出他心境,这本是偷来的东西,万一他要抢回去,岂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的的事?
她赶紧收好令牌,“公子不说话,那就、表示公子允了。多谢!”
说着,她将令牌好好地贴身塞进衣襟里,放在胸口。倘若温孤长羿要硬抢,他也不好下手。若是他文明地要回去,偷都偷来了,还未派上用场,她自然是不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