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心横竖都想好了,总之一年期限未到,她不会归还。
富九方默默瞧着,见公子既没有要拿回来的想法,也没有要硬抢回来的意思,配合公子说道:“棠溪姑娘,请一定护好公子令牌。”
“这是自然。”
夏语心继续下行。
富九方还不忘帮公子传媒两声:“棠溪姑娘,慢走!这些年公子虽末与姑娘面面相会,但也是日日守望着姑娘,姑娘后会有期。”
“还是后会无期吧!”夏语心的声音格外响亮,打断富九方,“未到约定时间,大家以后还是不再见面为好。我都跟你家公子说好了!”
此去她要干大事,无事免扰。
先前在洞里,她晃眼看到温孤长羿革带下的令牌,于是趁将雪狐裘披还温孤长羿身上时顺手牵出,正好带它回营地,必要时好差人办事。
富九方本是想着替公子好生与姑娘道个别,他日见面公子和姑娘皆可欢欢喜喜,可不成想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好心办了坏事。富九方满心忐忑地看眼公子,不再出声。
温孤长羿一直站在风口目送,挡着吹向她的风,可她倒好,拿了令牌除一声道谢,别无他言,一走了之。
不过无关紧要,他看着岩壁下方渐渐没入石林的身影,轻轻翻掌,崖边雪花簌簌落下。夏语心走过他化掉积雪的路段,脚下一滑,寒风卷雪,瞬间,那熟悉的暖意又包围了上来。
转瞬落到山下平地。
“后会无期?棠溪,转眼又见面了。”
温孤长羿内力传音,轻轻一吻落在她眉间,捧住她的脸,并让她也回吻。
夏语心湛湛稳住脚下,还未缓过神,一支玉槊别进她腰间,眼前雪白身影飘然带着一抹赤红退去。
温孤长羿已返回山颠。
她愣愣地抿住嘴唇,这虽不是她的初吻,但是这副身体的初吻啊!
她仰面望去,雪花片片落在脸上,化在眉宇。
山颠空影,不落纤尘,早没了人影。
夏语心自叹弗如:棠溪颜啊棠溪颜,你怎么就不会点武功呢?
可随即一想,以原主短暂悲苦一生,她又去哪里拜师学武?连解决温饱都成问题,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语心轻叹一声,是怜惜,亦是无奈。
环顾四野,古木参天,积雪覆盖。目光穿过灌木林,群山连天,苍茫万顷。军营在山下要翻过前面好几道山坳才到。不知脚下积雪深浅,夏语心正好用温孤长羿送的玉槊当手杖,深一脚浅一脚,踽踽前行,四周静得只有她自己踏雪的咯吱声。
行到一处斜坡,积雪覆盖灌木叶处冒着两片青叶,在雪白大地格外醒目,夏语心用玉槊拨开上面一层雪,以为是药草,细细一看,只是几株平常植被。
眼下深冬,若在这山里找不着药草,很难解决眼下困局。
又行到另一处山坳,古树根外藤蔓相连,脚下不慎被绊倒,撞得树上积雪大团大团掉落,夏语心连滚带爬躲开,拍掉身上积雪,又继续沿山下走,边走边寻药草。若一路上真寻不上,只能回营后拿出令牌,多带些人进山寻找。
她起意偷来令牌的用处便在于此,人多力量大,单凭自己一双手,顶多只能够按原主夙愿顾好营中老人孩子,慢慢等瘟疫好转抽身离开。
现在手上有了令牌,不仅可以顾好营中老人孩子,还可以医治他们。
在采药问诊上她虽算不上持证行家,但略懂皮毛,而况前世抗疫多年,多少有些实际经验,不敢班门弄斧,但量力而行总可事办功倍。
且前世她也随外公采药出诊多年。
那时,她才刚上小学,父母工作忙,从小随外公外婆生活,外公是镇上远近闻名的老中医,每逢二四六坐堂问诊,三五七进山采药。春夏秋冬,四季不更。她大字还识不得几个,但就能认出许多药草,且常年随外公进出山里坐诊医馆,日积月累,渐渐熟知了许多草药药性和用途,还有每年生长时节。
进入高中,她才离开外公外婆,从镇上到忻城父母身边念书。
后来高考,她本立志要成为像外公一样务实惠民的好中医。而且父母也是医学界名流,理当继承祖业。但时代在飞速发展,她成了新时代的弄潮儿,最后报读了工商管理,研修经济学,毕业后顺利进入世界百强企业,便是那时,遇到李予安……
“早知道当时就踏踏实实做名中医。”
每每忆起当时,夏语心总追悔莫及。其实不管学什么,至少如果有重新来一次的机会,她不会再选择遇见李予安。
人生正当时,遇见李予安,她以为是天赐良缘,可最后落得惨死他手。
但正忆昔往事时,咚的一声,她一个跟斗栽进了天坑,疼得思绪瞬间被拽回到眼前,气得吐出长长一串“问候”某某某的汉字,“我只是悔不当初遇见,你他妈还绊我。”
李予安三个字她早从脑海里抹去,连骂他时都不愿带,却意外发现绊倒她的藤条上长着几朵黄色小菊。
夏语心眼前顿时一亮,顺着藤蔓拨掉积雪,前去天坑边还有好几株一样的开着黄色花蕾的植物,她摘下一朵,闻了闻,气味正和小时候外公教她采识的冬花一样,是可入药救病的款冬花。
遇此良药,前世不痛快的心情一扫而光,夏语心抱着小花朵猛亲一口,然后撬出根茎,沿着天坑藤蔓盛密的地方又发现一些。
再往前,出了天坑,竟又发现另一味药草,叶片长形式椭圆,夏语心掐了片叶子放进嘴里,细细一嚼,味道虽有些不同,但形状相似。
她用玉槊拔出根茎,根茎纤细密且横生,多须根,用积雪抹去须根上的泥巴,细尝一口,恰是外公教她与鸡爪参识别区分的土柴胡。
一时得此两味抑制瘟疫的良药,夏语心激动得尖叫,高兴得在雪里打滚。
这里的瘟疫不同于前世,未受气候环境工业影响,所携带毒株甚少,只要对患者及时给药,皆可防止传播,解除病症。
之所以一直未根治,不是缺医者,是缺药,那些隔离在营中的灾民,除了快要死的,皆未服药,多数药草只够留给营中将士,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多采药。
夏语心心情大好,冬眠的夜莺被她一嗓子惊醒,探出脑袋在窝边啄了啄,振翅飞走,在四野长空留下一抹生息。
“抱歉啊鸟兄!吵着你了!”
夏语心仰头大笑。
身后,另一处幽深洞穴中露出一双黝黑闪耀的眼珠,她并未觉察,还对着远去的夜莺挥手,摘下盔头,长发散落,吓得洞口土拨鼠赶紧缩回去,她将寻得的药草装进盔头,用荆藤束在腰间,继续前行。
越往前,古树深植万籁俱静,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死一般沉寂,不由得令人脊背发怵。夏语心下意识握紧手中玉槊,做出随时防御准备。
可走了一路,一切如常。再环顾四周,无声的冷寂依旧令人窒息,那种阴森恐怖感越来越强烈,小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咚跳动。
此刻,她已深入到丛林深处,四周紧张与惊悚笼罩,不由想起小时候和外公进山采药的时光,无论走多远,山林多茂密,身边总有外公陪着、护着、鼓励着。
、
“夏夏别怕,有外公。”
“外公……”
声音犹在,却再不见外公。
夏语心哽咽。
树上忽然一团雪掉下来正中命门,惊得一跳,夏语心退开身,仰头一看,古老松木横生出的枝杈上,伫着庞大一团雪,直愣愣地射出一对眼睛,凌厉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