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清洁剂的淡淡柠檬味,灌入肺腑,如同冰水激流,冲刷过四肢百骸,将那片刻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灭顶眩晕和窒息感,暂时性地压制了下去。心脏深处某个腐烂的地方,传来一阵迟滞的、沉闷的钝痛,像是早已坏死的内脏终于开始发出最后的哀鸣。
她站直了身体。挺直脊背的动作,牵动了腰侧方才被他揽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度,此刻却像烙印一样灼痛。她拿起洗手台上掉落的粉盒,盖子合上,指尖抹去散落的粉痕,动作恢复了平日的细致,却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麻木。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刚刚握粉盒的手,也冲刷着掌心那几道被棱角压出的、泛白的深痕。水流声哗哗作响,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冲洗干净手,她抽出纸巾,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干指尖,直到每一根手指都恢复干燥、冰冷的状态。她重新打开手拿包,将粉盒放回原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最后,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但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那些被打碎的、名为期盼和温软的碎片,沉到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挺直的腰背没有松懈。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角一丝不存在的乱发,整理了一下毫无瑕疵的珍珠耳钉。然后,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空洞坚定的女人,扯出一个标准的、温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角度,与方才在卢鹏身边时,分毫不差。
转身,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推开洗手间厚重的门,重新踏入那片衣香鬓影、笑语喧嚣的浮华世界。
宴会厅璀璨的光芒依旧,香槟塔折射出炫目的光晕。人群依旧在流动、交谈、碰杯。
卢鹏正站在靠近香槟塔的地方,手里端着她方才去帮他取的那杯苏玳香槟。他刚结束与某个商业伙伴的简短交谈,姿态放松而随意,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带着一种掌控者的笃定。
当他的视线触及从休息区通道走出来的那个身影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向欣然步履平稳,裙摆摇曳,姿态优雅依旧。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顺柔和的神情,唇角挂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在洗手间的一切从未发生。
卢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她的妆容似乎更完美了一些,脸色……似乎比刚才略显苍白?也许是灯光变幻的错觉。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温顺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微微蹙了下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掠过心头,快得像是错觉。也许是觉得她补妆时间久了点?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这念头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并未深究。他向走来的向欣然抬了抬手,示意她手中的酒杯,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向欣然走到他身边,距离保持得刚刚好,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过分黏腻。她温顺地将那杯加了冰块的苏玳香槟递到他手中。
“给,鹏哥。” 她的声音轻软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被酒气熏染的微哑。
卢鹏接过酒杯,冰凉的杯壁触碰指尖。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揽她的腰,如同过去五年里无数次那样,一个彰显所有权和亲密关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