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品”…**
这三个字,曾是他高高在上赋予她的定义,是他掌控这段关系的基石,是他衡量她价值的冰冷标尺。它曾如此顺理成章地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和不屑一顾的随意。
可此时此刻,当这三个字伴随着支票背面那行冰冷的结清备注、伴随着空无一物的房间、伴随着“空号”的机械宣告,以一种如此具象化、如此决绝的方式回旋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时……
它不再是一个轻飘飘的定义。
它变成了一颗被他自己亲手引爆、此刻正轰然炸碎他所有傲慢堡垒的炸弹!
碎片带着巨大的反噬力,狠狠扎进他最深处!
他自以为是的掌控呢?
他居高临下的施舍呢?
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租赁服务”呢?
全都被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程序化的精确,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同“租赁品”这个标签,被她用行动狠狠地、无声地拍回了他的脸上!
“呃……”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卢鹏紧咬的牙关里溢出。宿醉的头痛在此刻被放大了百倍,胃里翻江倒海。昨晚豪饮的威士忌、冰冷的醒酒汤、以及此刻汹涌的耻辱感和恐慌感,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喉咙。
他猛地推开地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最近的客卫!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冰冷的马桶边沿!
“呕——!!!”
剧烈的呕吐声在空旷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狼狈。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一股脑地倾泻而出,酸腐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吐得天昏地暗,涕泪横流,精心打理的发型凌乱不堪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浴袍的领口也被溅上了污秽。他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冰冷的陶瓷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痉挛,每一次剧烈的干呕都牵动着全身的肌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醉酒反应。
这是心理上巨大冲击带来的应激反应!是被彻底否定、被彻底抛弃、被自己发明的规则反噬后的剧烈排异!他的身体在用最原始、最狼狈的方式,驱逐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耻辱!
胃囊被掏空,只剩下灼烧般的疼痛和酸水。卢鹏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马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冰冷的陶瓷,试图汲取一丝清明。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混着生理性的泪水,狼狈不堪。
他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前方。视线被地上散落的一张纸片吸引——那是从刚才被他愤怒撕开的文件袋里飘出来的,之前没注意到。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爬行着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不是支票,也不是离职表。
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是她那熟悉的、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但这一次,却带着穿透纸背的、冰冷的决绝:
**“卢先生,合约终止,租赁品已归还完毕。从此,两不相欠,再不相见。”**
“卢先生……”
这个无比正式、无比疏离的称呼,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卢鹏的心脏!
她叫他……卢先生?
不再是带着一丝微妙亲昵、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直呼其名,不再是偶尔在特定场合需要扮演时的“阿鹏”……
是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对待陌生客户般的——“卢先生”!
租赁品已归还完毕。
从此,两不相欠,再不相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次冷酷的切割,将他与那个叫向欣然的女人之间,本就不该存在的、被他强行扭曲的“联系”,彻底斩断!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点、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如同受伤野兽濒死的哀鸣!卢鹏猛地将那张纸死死攥紧,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纸团弹开,无力地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