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客卧门口,看着那极致整洁却毫无人气的房间。这里曾经有她的气息,有她折叠衣服时低垂的脖颈,有她半夜看书时一盏小小的台灯……那些被他视为背景板的、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放,带着一种迟来的、尖锐的、足以刺穿心脏的钝痛。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定要走?还走得如此决绝?
卢鹏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他醉醺醺地靠在沙发上,带着施舍和不耐的口吻,让她去泡醒酒汤。她沉默地去了,端来了汤碗。他嫌烫,她安静地吹凉……还有更久以前,无数个他因为工作烦躁、因为应酬疲惫,理所当然地将负面情绪倾泻在她身上的时刻。她总是沉默地承受着,最多只是眼神黯淡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温顺得体的样子。
他一直把这视为她的“本分”,是她作为“租赁品”应有的“服务”和“情绪价值”。
可那张支票……
那张写着“演出费(含税),已结清。无拖欠。”的支票,像一个冷酷的放大镜,将他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和轻视,照得丑陋不堪!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无尽的恐慌和那迟来的、被彻底否定的巨大羞辱感再次攫住了他。不!不能就这样结束!他不能接受她就这么消失了!他卢鹏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混乱而痛苦的心底滋生、缠绕、迅速蔓延:
**让她自己回来!**
让她意识到离开他是多么愚蠢的错误!让她明白失去了他的“庇护”和资源,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根本活不下去!让她尝尽生活的艰辛,然后……然后像只迷途知返的鸟儿,自己飞回他精心打造的金丝笼里!
对!
一定是这样!
她只是一时冲动,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冲昏了头脑。外面的世界哪有那么容易?她一个毫无背景、被他“圈养”了五年的女人,能有什么生存能力?那份所谓的“新工作”?呵,恐怕连房租都付不起!
等她撞得头破血流,等她认清现实的冰冷无情,等她走投无路……她自然会想起他这里的好!想起他给予的优渥生活!想起他卢鹏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到时候,他只需要稍微施舍一点“仁慈”,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会像以前一样,温顺地回到他身边,甚至会比以前更依赖他,更离不开他!
这个扭曲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尽管是扭曲的、指引向地狱的灯塔),让卢鹏混乱痛苦的心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种病态的“希望”。
他紧绷暴躁的神情甚至诡异地放松了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而偏执的算计光芒。
他不会去找她(至少不会明着去)。他要切断她所有可能的后路?不,他暂时什么都不会做(除了继续派人查找她的下落)。他要“等”。等现实这根沉重的鞭子,替他狠狠地抽打她!抽掉她那点可笑的倔强和自尊!
等到她伤痕累累,走投无路……
她自然会回来的。
回到他卢鹏的世界里。
他会“原谅”她的任性,重新“接纳”她。
毕竟,他才是那个掌握着资源和规则的人。他才是那个能定义她“价值”的人!
卢鹏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灌下。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名为“占有”和“掌控”、如今却扭曲成一团名为“挽回”的毒焰。他望着窗外繁华依旧的城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