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回家的时候家里很安静，妈妈在厨房里摆弄着锅碗瓢盆，他爸加班还没回来。

大门关上的声音惊动了顾妈妈，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响动停了一下，顾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没有向往常那样马上热情的出来迎接顾临，而是先沉默了一小下。

“回来了，准备吃饭吧。”

前两天母子两个人狠狠吵了一架，想必多少都还有点不自在。

等顾临放下书包坐下时，顾妈妈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背上那条小划痕，这是那天吵架时她一时气急了打顾临时不小心划出来的口子。

想到这顾妈妈拿碗的手顿了顿，放下自己的餐具，起身坐到了顾临身边，搂住了顾临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询问顾临伤口还痛不痛。

“还疼吗，对不起啊，妈妈不是故意的，我那天也是太急了，没想到……”

顾妈妈似乎也没想好到底该说什么，该怎么道歉，就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摸了摸顾临伤口边缘的皮肤。

“行了行了，我没那么脆弱。”

顾临朝顾妈妈笑了笑，悄悄的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把手从妈妈那抽回来。

“没事就好，吃饭吧吃饭吧。”

见顾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顾妈妈也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挥挥手让他赶紧吃。

这件事就这么自动被算作过去了。

吵架虽然不多，但时不时家里就会有些冲突，顾临被打更是常有的事，而每次他们都是这么默默的把事情一带而过，都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去谈论吵架的缘由，只能吃个饭假装忘记。

顾临知道父母很爱他，有的时候动手重了妈妈就会自责的问他有没有事，爸爸会在事后为自己说过的重话道歉，顾临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被打的时候他总是在忍耐，他想，是他没有满足父母的要求，理应是他犯了什么错误。

父母是为他好，而且从事实上来看，父母也总是对的。

在训斥他的时候妈妈说过很多话，有一句话顾临记得很清楚：

“要不是你是我的孩子我才懒得管你！”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顾临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一堵，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妈妈说的话，可想了半天，哪怕妈妈气得拿东西打他，他都没能想到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他觉得他妈妈说的没错。

实际上顾临自己也这么觉得，如果他们之间毫无关系，没有血缘，不是母子，他的爸妈有什么需要管他的必要吗？

顾临垂着脑袋，在妈妈打他的时候下意识僵硬着身体，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抬起胳膊去挡，他其实很怕自己哪天不再是父母的儿子。

他一直清楚自己属于过得挺好的那类人，从小到大在班上他的家庭都属于中上层，父母很爱他，也很关心他，他当然没什么可抱怨的。

于是顾临忍着自己胸口心慌发堵的难受，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给妈妈打，拖鞋抽在胳膊上很痛，但是没关系，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只要是还可以忍耐的疼痛，就没有喊的必要。

顾临小幅度的动了动身子，在妈妈擦眼泪哭泣的间歇用手偷偷摸了一下自己被打的地方，他通过头发的缝隙去看妈妈的表情，看妈妈哭得喘不上来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感觉没什么好说的。

“说话啊你！”

妈妈可能是急不过，哑着嗓子吼了顾临一句。

可能是吼得太用力，妈妈咳嗽几声，又抽了几张餐巾纸擦眼泪。

妈妈的眼睛都哭得有点泛红，看着顾临表情可能带了点恨铁不成钢，也可能是纯粹的愤怒，又或许是失望的难过。

顾临依旧说不出话，他不敢开口，因为他也不知道妈妈想听什么，同时也许是藏在心里的逆反心在作祟，顾临此刻不是很想去安慰自己的妈妈。

所以他只能把脑袋低得更低，咬紧嘴唇盯着地上的白色瓷砖不肯吭声。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妈妈的语气带了股狠劲，她一把抓起整包餐巾纸砸在顾临身上。

没剩几张的餐巾纸砸在身上根本一点都不痛，顾临却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敲了闷棍，他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瞪着妈妈，牙齿之间上下咬合，死死憋住了自己的眼泪。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比刚刚还要憋闷，甚至恼火得他脸上开始发热，脑子也一阵发麻，他真的感觉很受伤，他想不明白妈妈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可他仍然反驳不出口，总归他的付出是没有父母对他的付出多，他未来也不一定能够赡养好父母，顾临很难受，他觉得自己胸口憋得慌，鼻头酸得眼泪快要控制不住。

这个时候顾临有点后悔，他不该跟母亲顶嘴，是他没有完成父母的期待，他愧对于父母。

他想说自己不是白眼狼，可说不出口，顾临不愿意向父母许诺未来的空头支票，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未来能不能做得很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好工作，能不能让父母享福。

这些他不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到的事情他不愿意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