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顾临闭上嘴,一句话也不回应。
万一哪天他真成了白眼狼,他就相当于背叛了自己说过的话。
所以顾临干脆什么都不承诺。
这些话顾临不是第一次听,每当两人吵架顾妈妈气急了的时候,她重复过很多次。
顾临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反复让母亲失望了,不然为什么母亲总是会想到这样说他。
眼泪挤在眼底越攒越多,几乎马上就要掉出来,顾临反复眨眼,让泪水晕在眼角旁,除了最初掉下来的几滴,其他的就这么粘在了皮肤上。
顾临不敢伸手去擦,他怕被妈妈发现自己哭了,很丢脸,而且会让顾妈妈更加生气他怎么先委屈了。
他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个人互不相让的梗在客厅,站着都不动,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个身上多了几道红印。
“你回房间去。”
看了这场景顾爸爸哪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赶紧让顾临先回自己房间,安顿好儿子又回来哄老婆,搂着顾妈妈的肩膀拉着她坐下。
顾临回到房间,关上门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顾爸爸柔声细语的拍顾妈妈肩膀,给她递餐巾纸,给她端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家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关上门,就听不见外面两个人的对话,看着自己经由妈妈的手收拾好的房间,顾临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孤独,他发现自己有一股无处宣泄的憋闷。
与父母之间的隔阂就像这道门,一旦关上,他们看不见对方也听不见对方。
他们互相不理解对方。
顾临想哭喊着嗓子大声尖叫,他试探性的打开嘴,发出了简短的一个“啊”,然后声音断在了喉咙里。
他试着去找自己刚刚流的眼泪,抹了一把脸,发现那么几颗泪珠子早就干的摸都摸不到。
他哭不出来了。
甚至在回到房间的瞬间,顾临感觉自己先前的伤心和委屈离自己很远,他感受不到那刻的难过,他觉得自己心情很平静,既不想哭,也不生气,只有压抑的触感依旧挤在他的胸口。
顾临站在房间里停顿了很久很久,最后他伸手用自己的指甲狠狠去抓自己的胳膊,用劲向下掐,死死扒着皮往上抓。
看到一条一条的红痕出现在胳膊上,看着自己的胳膊上的皮肉在下压的泛白后出现抓痕,慢慢变红,直到自己把自己抓破皮,顾临才感觉憋得受不了的感觉有一点得到缓解。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深。
顾临反复在相同的位置抓过,让胳膊上的痕迹越来越深,扬起手掌毫不留手的打向自己。
他一直在打同一个位置。
打的时候顾临还在想,不知道这些痕迹会不会留到明天,如果印记能多停留一段时间就好了。
顾临没想让父母看到这些伤痕,也不希望被父母发现他的自我伤害举动,他只是希望这些痕迹能够一直留在他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疼痛会减少顾临心口的难受。
从很久以前开始顾临就逐渐有些依赖于疼痛,除了单纯的疼痛,他能够从中感受到一股微妙的快感,看到身上的伤口增加,顾临会有奇怪的满足感,他觉得这些留下的记号每一个都很特别。
父母很爱他,可是父母会打他,他同样很爱他自己,可他自己也在伤害自己的身体。
这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顾临变得喜欢上了疼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不觉间,疼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痛苦,他会有微妙的快感,他会开始渴求更多的伤害。
顾爸爸应该还在安慰顾妈妈,不知道他进来时会和自己说什么,顾临轻轻抚摸着自己抓破皮的地方,再次对准伤口打了下去。
父亲优先母亲这很正常。
对,这很正常,每个家庭想必都是如此,父母训斥背离期待的孩子,父母期许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人中龙凤。
说到底,还是他没有做到父母的要求。
顾临长长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父母很爱他,这个世界上永远不是只有温柔才叫爱。
他都明白的。
他想自己一定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