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被叶铭霸凌的消息传到叶铭本人耳朵里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期间这个消息陆陆续续传遍了除了叶铭以外的每个人。

叶铭是顶着狂放不羁的暴雨站在地铁口听到这个消息的。

早上出门没拿伞，此刻叶铭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同被困在了地铁站。

恐怖的雨水顶着风口，从地铁口大大敞开的入口处飘了人一脸，地板被不同鞋子踩得泛起黑色污水，浅绿色的地毯硬生生踩成了浑浊的墨绿色，叶铭看着自己被雨打湿扒在身上的外套，捏着外套边缘，把衣服从皮肤上扯开一点空隙。

抚平衣服褶皱的时候，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雨丝打在了叶铭的脸上，叶铭麻木的用手背擦去脸上滴落的雨水，向后退出几步，离风口稍微站远一些。

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叶铭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暴雨。

那是叶铭唯一一次接到来自他血缘上父亲的电话。

男人的声音带着粗喘和愤恨，夹杂在电话那头狠狠砸下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不清晰，雨水的声音几乎像要改过一切，席卷着所有他能刮走的物件，在暴雨里，寒风同样刮走了残缺不全的生命力。

“婊子。迟早有天你也会死在这场雨中。”

即便杂音再怎么大，男人低沉到如同诅咒的音色还是进入了叶铭的耳朵里。

叶铭没想过自己有天还能被人骂婊子，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迟疑的挪开手机看了眼亮起的屏幕，上面显示为陌生的号码此刻伴随在夜色下是那么刺眼。

对此叶铭不算生气，他心里甚至一点波动都没有，对他来说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亲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被陌生人莫名其妙骂几句，对叶铭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男人还在说着些什么，富有磁性的低音此刻正一遍遍吐露出污言秽语，沙哑的呼吸穿插其中。

叶铭沉默的听着。

雨声还在变大，叶铭渐渐开始听不清男人的声音。

但有一句话男人反复在提。

他说，叶铭迟早有天会和他一样死在这场雨里。

对于素未谋面的父亲，他感受不到怨恨，更没有去了解对方的欲/望，于是叶铭开口，用比对方还要冷漠的口气说道：

“我不会死。”

“……那可说不准。”

叶铭按下了挂断键，电话断在了男人轻蔑的笑声里。

当站在相似的暴雨里，不知道为什么，叶铭突然就想到了男人透过电话失真的声线，哑着嗓子，骂他“婊子”。

自那天以后叶铭再也没收到过男人的电话，更没听到过丁点风声，估计如他恶毒的诅咒那般，那个人已经死在那天深夜凄惨孤独的雨里。

积攒在一起的雨水从台阶上层层叠叠往下流淌，很像一个又一个小型的瀑布汇集凝聚，变作流动的水流越走越远。

“诶，哥，顾临最近几天怎么回事”

“嚯。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给叶铭当狗腿子去了吗。”

“真的假的，他这是命大还是胆大啊。”

“这还能有假，全校都快传两轮了。”

这个地铁站是离学校最近的一条商业街，经常会有他们学校的学生乘车过来玩，遇见几个学校的同学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叶铭确实没想到能这么恰好碰见别人在背后谈论他。

那几个学生点着电子烟下了电梯嘻嘻哈哈往外走时，就这么非常不巧的，直愣愣的和站在台阶旁边的叶铭对上了视线。

漫长无声的对视过后，领头的学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当面说人闲话的刺激让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自己价值几十的昂贵电子烟。

“我靠。”

五分钟后这群学生前后打着伞把叶铭给护送到了麦X劳。

几个平常大大咧咧的男学生全程连话都不敢讲，恨不得双手双脚举起伞，用自己的肉身替叶铭遮挡路边溅过来的水花。

等一给叶铭送到能遮风挡雨的室内，几个男生马上开始闭着眼睛编自己接下来有约，当即拎着包就跑，走前还一个个像上供似的给叶铭留了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