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宛如被厉鬼索命，落荒而逃的样子实在是让过路行人接连回头。

拿着被他们强塞过来的伞，叶铭略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叶铭不太习惯应付自己的这些同学，实际上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朋友。母亲不太管他，父亲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叶铭习惯于自己一个人在夹缝中行走，摸着石壁缝隙间生长而出的杂草，随行小巷里偶尔撞见又消失的野猫，叶铭适应了走在安静的小道中，穿梭过车水马龙的嘈杂。

叶铭总是一个人。

已经湿透了的裤子在彻底浸开后终于向着他的腿部散发寒意，原本没有感觉，以为没怎么打湿的袜子此刻终于展现出它的全貌，其实是因为早就全湿了才没察觉到湿和干的差异。

叶铭随便扫了一眼整个店内，暴雨的影响聚集了许多躲雨的客人，他们咬着吸管坐在窗边，注视着窗外。

当叶铭浑身湿透的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玻璃衔接处带着室外漫无目的的狂风渗进室内，寒冷触摸他的身体，用他能给予的最大程度温柔抚摸本就冰凉的皮肤，穿过躯体，然后用飘荡下降的温度冰冻他的知觉。服务员反复的从身边来来去去，拎着拖把清扫地上泼了一地的饮料，深色的水渍在地板上蔓延，被拖把的触手扫荡开来。

他把自己的身体靠向墙角，借着巨大的广告招牌挡住角落里属于他自己的身影。

桌上丢了几张染上蓝色的餐巾纸，刚刚叶铭用这些餐巾纸压在裤子上，希望能够让裤子稍微干一点。

然而这些餐巾纸除了让牛仔裤多掉点色之外，一点湿气都没驱散。

就在叶铭看着窗外发呆，瞳孔里照进外面花花绿绿的雨伞，思考该不该点杯饮品喝的时候，顾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顾临撑着伞左右环顾片刻，看见了透明玻璃窗后的叶铭，他扬起笑容轻轻拿手指敲了敲玻璃窗，绕向了餐厅正门。

突然出现的某人自觉坐在了叶铭对面，一边收伞，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点餐。

这场雨确实很大，哪怕顾临拿了伞，他的衣服依旧湿了大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叶铭发问，顾临稍微想了会。

“嗯……尾随你？”

顾临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打开相册，将手机转了个向递到叶铭面前。

上面是一张叶铭站在地铁口等雨的照片。

很明显的偷拍。

顾临原以为叶铭会生气，明明他带了伞却不上前帮忙，还有空在他身后偷拍，可实际上叶铭看到照片，低着头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是顾临从来没想过的柔和。

“拍照技术真烂。”

不知道为什么，顾临发现叶铭很高兴，明明无论是等雨时还是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时，叶铭都保持着初印象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当他说话的这一刻，他却变得不同。

顾临看向叶铭被水打湿变深的衣服颜色，动作快过脑子，把手盖在了叶铭的手背上。

很冰，碰到的瞬间，顾临感觉他与被风拍打的玻璃一样冷。

平常叶铭不太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但今天他没有动。

也许是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过于令人分心，他的脑子里又不自觉的想起那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说：他一定会死在雨里。

叶铭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讨厌下雨。

他在庆幸顾临的到来。

他庆幸自己不必继续坐在椅子上数窗户间映着的雨点。

察觉到自己窝囊想法的源头源自于孤独的雨夜，叶铭动了动手指，任由顾临包裹自己的手背。

叶铭垂着眼，把手机还给顾临，在顾临错愕的神情下反握住顾临的手问他想吃什么。

他不会和那人一样凄惨。

至少在漂泊进云朵的暴雨停止前，他还能躲在屋檐下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