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建筑物顶端的声音总是那么沉重。

迅猛的大雨伴着风直直吹到走廊上，哪怕有屋檐遮挡，仍然零零碎碎的打湿了些许地砖。

看着原本干燥的地面被打湿，顾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突然变差的心情。

他没带伞。

他本想等到夏季没有规律的牛背雨有散去迹象后再赶紧离开，但当周围的同学三三俩俩结伴撑伞或者给父母打电话寻找外援的时候，他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差。

在两分钟前他刚给母亲打去了一通电话。

“妈，外面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怎么办？”

“下雨了？我看看。”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似乎是真的凑到窗边看了眼窗外的雨，然后顾临听到对方带着轻松语调说道，“没事，咱家近，你先在学校躲躲，等雨小的时候赶紧跑回来，我就不来接你了。”

顾临抬头看了眼逐渐变得暗沉的天。

其实电话过去的时候顾临已经有所预料了，他知道母亲应该会告诉他让他等雨小的时候快点跑回家，毕竟他们家很近，近到双腿就能跑过的距离已经足够轻易穿过雨幕，无视天边凝聚的乌云，直冲回去。

可顾临无法形容自己突然变差的心情。

“好吧。”

旁边的人还在商议着去哪借伞或者避一避雨最盛的时刻。

他却不想再等了。

在周围同学有些诧异的目光下，他朝着屋檐庇护外的台阶迈开步子，径直闯进了这场容不得杂质的雨里。

他没有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快速的跑动妄图早日回家，没有举起自己姑且能够抵挡部分水花的书包挡在头部，他开始一步一步缓慢的在雨中步行。

雨开始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的雨点力度开始不断加重，几乎到有些钝痛的程度，就连他眼前的视线也因为雨水模糊一片，原本还算温和已经有消退迹象的大雨在他踏进水中的那刻猛烈地加大起来。

真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中奖。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他踏入雨里的那刻加大的暴雨。

雨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的衣服很快被雨水淋湿贴紧在身上，本就单薄的白色夏季校服被水渗到几乎透彻，粘在皮肤上隐隐能够看见衣服下的肉色。他头顶的短发也迅速被雨水渗透，潮湿的水汽就跟要灌入他的大脑般强势，凉凉的雨水顺着顾临的脸颊滑到了下巴。

旁边是打着伞穿行而过的同学，偶尔还能看到等在路边属于学生家长的车辆，他就这么顶着这场雨一步步往外走。

就连身旁举着伞的人都因为害怕被雨水淋湿衣裳而努力把身躯缩在伞下快速跑过，顾临的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他开始觉得自己迈出的步伐被雨水拖得沉重，钻进鞋底积攒的雨水让他反应有些迟钝。

举着伞的人群开始一个一个超过他，他们快速的从他身侧经过，举着不同颜色的伞，一边嬉笑一边飞快的踩在雨里跑过冲向校门。

身上的衣服被淋湿的范围越来越大，扒在身上的部分越来越多，即便不摸顾临也清楚他的衣服该有多湿。

他一步步走着，在穿过校门，一名不认识的家长担心的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顾临的心底忽然漫出了一阵恐慌，一阵他也说不上来的恐慌。

“要不载你一段？”

在对方提出这个建议的瞬间，顾临像是被雨水迷住了双眼，抬起胳膊挡在了脸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格外恐惧看到对方担忧的表情。

“我没事，我家就在学校旁边，我跑两步就到了。”

他用轻快的声音丢下这么一句话，飞快的迈开步子，第一次在雨中跑了起来。

“诶，同学！”

他跑得很快，快到那个家长的声音几乎传不到他的耳朵里，把对方远远抛在了身后。

顾临在雨里奔跑，早就被雨水占领了的鞋子踩在地面上，从缝隙里挤出些许雨水，发出奇怪的挤压声，又快速的抬起朝前跨出一大步。

地上积起的水坑被顾临一个个踩过溅起大滩泥水。

周围的一切在眼前快速晃过，他开始拼命奔跑。

直到终于远离学校之后，他慢慢减缓了速度，从快速奔跑，到小跑，到大步走，再到最开始的行走。

最后，顾临在仅仅离小区几米远的路口停下了步伐。

真正停下的那一刻，也许是因为裤子被雨淋湿，也许是因为跑动太过疲惫，顾临感觉到双腿沉重的几乎无法再次迈开。

他停在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