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金警惕地喊:“当心,可能有诈!”
殆梓熙敛收外泄威能,狐疑地瞬移上前,希卡尼耶也跟上来,出现在礼米衲俄身前。
“过来了么……?”礼米衲俄从怀中摸索出一枚沾满银血的金色指环,分不清两人具体在哪个方位,没对准殆梓熙也没递向希卡尼耶,只将它举在身前:“希卡尼耶,还记得克莱奥斯那位「荣耀」吗?”
希卡尼耶:“嗯。”
“如果你能在克莱因之心光辉的玩弄中活下来,把这东西给她。”久久未察觉有人接下指环,礼米衲俄自嘲一笑:“啊,放心,这只是一份实验报告,接下吧,我看不见你在哪。”
希卡尼耶沉默地接过指环,握在手心,睫毛难以察觉的微微颤抖,却没能逃过殆梓熙的眼睛。
她就站在他身侧,见他面上浮现出长久压抑的悲悯。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记忆中,希卡尼耶即使被虚质镣铐束缚关在锁神狱最深处,即便被她威胁被朝圣者控制,都一直保持那副“我是星辰之主,比你们都高贵”的姿态,嘴硬高傲从不示弱,如今,他却为故友的陨落悲伤。
从此以后,这片星系的原有宿法,真的只剩他一位了。
礼米衲俄又抬起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殆梓熙?”
“我在这里。”她平静回应。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殆梓熙。”礼米衲俄此刻就像濒死的人类,胸膛剧烈起伏,与蚀离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血污与疲惫:“倘若你当真能融合虚质,不被它利用,请替我礼米衲俄继续研究:虚质对于亿万生灵而言,是否进化效果优于畸变恶化?”
没有听见殆梓熙的回答,他又执着地复述一遍:“……拜托了,这是我唯一的执念。”
是他忍受九百万年痛苦,沦为怪物失去一切仍然不停研究的执念,他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克莱因之心到底是进化的钥匙,还是毁灭的毒药。
殆梓熙垂下眼帘,面上阴戾之色褪去,轻叹一声:“可以。”
“感谢……对了,希卡尼耶,别让「荣耀」知道,我死时模样如此丑陋。”
希卡尼耶:“记下了。”
看着礼米衲俄断臂瞎眼,被虚质侵蚀得体无完肤却仍面含温柔笑意模样,殆梓熙心里忽然涌现难以言喻的难受。
她与礼米衲俄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星系时,远没有到为他陨落而深陷悲伤的程度,不过是因为他被克莱因之心欺骗,而想起了那个曾经扮演不同角色,利用她欺骗她的忆柒。她对他的恨多于复杂的爱,可所有感情最终都化作一句:“他怎么死了?”
殆梓熙眉眼低垂,任难过的潮水在胸膛内翻涌,一波又一波。
“那么,”礼米衲俄声音突然拔高:“就让我发泄被利用九百万年的愤怒,没意见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猝然爆发耀眼神光,将殆梓熙和希卡尼耶同时震退,她稳住身形,抓住希卡尼耶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侧,沙利叶等人也被神光卷到两人身侧。
“幽灵小姐!”她又惊又喜。
不等他们相谈,就闻礼米衲俄发出一声悲痛高喝:“既然你们要毁灭它,那就去吧!”
他残破的三序之身巨影再度聚现,背对几人用仅剩的三只手臂从毒血般的红绿光霭中,生生撕裂一道巨大裂缝!
能量乱流暴射,裂缝深处是一个巨大发光体,刺目光辉令几人睁不开眼,礼米衲俄三序之身在它面前渺小无比。
他用最后的力量反抗,在它面前却如蚍蜉撼大树:“将它连同这混乱的一切,一齐推向毁灭!”
更高浓度的虚质陡然自裂缝处涌出,如洪水决堤,能量波动令四大乱序星域震颤!裂缝中那颗像心脏的巨大发光体赫然就是——
“克莱因之心?”殆梓熙脱口而出。
希卡尼耶身形猛地一颤,喷出一道银血:“唔!”
阿斯特里斯异瞳骤缩,沙利叶瞪大了眼,嘴唇微张开,阿尔金苍老的面容上浮现释然。
“这就是克莱因之心的真实模样?”奥黛尔轻呼。伊凡琴惊躲在奥黛尔身后,却忍不住从她肩后探出头望向那道光芒。
里克希在森然辉光下露出一个诡异笑容:“竟然、竟然真的抵达了克莱因之心,我们都没死在半道上!”
殆梓熙搀住希卡尼耶手臂,在愈发刺眼的光芒中看见,礼米衲俄如扑火飞蛾,残破的三序之身被涌出的更高浓度虚质瞬间吞噬。
被光囚禁的企伊亚,被光侵蚀的一切。
————
母舰休息室,殆梓熙坐在悬浮椅上盯着天花板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仍在回想被光囚禁被光侵蚀的企伊亚星系,以及这里的一切。
礼米衲俄或许没有错,最初主动融合虚质是为了找到让亿万生灵也融合虚质进化的方法,只是信错了对象。
朝圣者几人想结束混乱的现状,在注定到来的光辉风暴前做最后一博,纵然曾害数亿生灵殒命,出发点也只是为了挖出那个抵达“明天”的通道。
错的是三大阵营高层吗?那些为了维护稳定,选择隐瞒真相保住权力而阻止一切“改变”的人?
错的,或许只是那颗突然出现的克莱因之心。
可为什么她能将虚质纳为己用?难道是克莱因之心为了利用她故意制造的错觉,就像利用礼米衲俄一样?
还是说,她真的只是在取回什么?
万恶之源……是她?
殆梓熙抚摸跨时空通讯仪的手猛然一抖,器械中断断续续传来塞拉菲娜的声音:“植树计划推进顺利,并且……我们目前已与地球、与维托夫·蒂斯基取得联系。经黎明核心成员共同商议,我打算邀他共建理想世界之树,特向您请示。”
她神情微滞,灯光映得脸色一片惨白,平复下心情才捏着鼻梁回复:“可以,植树计划囊括范围越广越好。”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殆梓熙将器物收入秘密空间普渡。
开门,希卡尼耶站在门外,此刻已换上干净便服,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倏然移开:“那几位人类在举办什么庆功宴,正在四处找你。”
“我知道了。”她抬步朝长廊另一头走去,身后再度传来他的声音:“你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