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也那么说过么。”林叔回头横了她一眼,才继续看向陆随心,见她一脸莫名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起了讲故事的兴致,“就是那个,我们这西边不是有好多山,有个叫九曲岭的地方,挺邪门,说是啊,很多年前,有人路过,大晚上看见一个小孩子的身影,那里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孩子出没呢,估计是不小心走丢或者被爹娘丢那里了,那人也挺热心,第二天白天叫了几个壮汉一起去找那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叔说到这儿便停了,陆随心看他瞪大了眼盯着自己,觉着这故事神神叨叨的,比她看的话本还话本,该是和阿柒扯不上关系,却耐不住林叔期盼的眼神,只好接了一句,“……怎、怎么着了?”
“他们是带着两条狗去的,生怕孩子是在山里走丢有什么危险,得赶紧把人救出来才行,结果,别说是人影了,连只野兔子都没看见,搜了快一整天,啥也没有,可就在他们准备折回的时候……”林叔压着声音拖长了语调,看到陆随心也开始不眨眼的盯着自己,赫然抖出一句,“那狗忽然叫起来了!”
“行了!你别吓人家姑娘了!”林婶大喊一声。
陆随心一时已经忘了他们是从什么聊到此处,只是听着听着也被这传闻勾起兴致,便道,“放心,阿嫂,我胆大得很!快跟我说说吧,那狗是看见什么了?”
林叔翘着胡子,对自家娘子指了指陆随心,“看看,人家姑娘说她不怕。”
林婶努了努嘴,“行行行,你说说说!”
“这狗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闻见了……”
“诶,林叔,来两个糖饼。”忽然一个人走上来,打断了他。
林叔说书的瘾没过,看也不看来人,瘪着嘴推自家娘子,“你给他包!你给他包!”
林婶叹了口气,向来人招呼,“老头子犯浑,在这给人姑娘讲九曲岭的事呢。”
那人付了钱,从林婶手里接过饼,走前留下一句,“林叔你可真有意思,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林叔压根儿没听到,一门心思地继续讲,“他们搜到一片密林附近的时候,其中一条狗忽然疯狂地叫了起来,逮着一块地绕起圈来,不肯走了。那伙人大白天上山什么也没带,于是有的拿起树枝,有的拿起石头,还有人直接用手,就在那个地方挖起来……”
“挖到什么了?”
“不是金不是银,不是铜板不是宝贝,你猜怎么着?那人的手碰到一块软乎乎的东西,上面裹着破烂的碎布,臭烘烘的,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是啥,想拿起来细看,被土压着拿不动,就去拔,费了全身力气,拔得面红耳赤,结果自己啪一下摔到了地上,定睛一看……”
林叔讲得唾沫星子四溅,手也不自觉挥舞在空中,“被他拔出来的居然是一只手臂!剩下的都还埋在土里呢!他们挖到的是一具小孩尸体!你说邪不邪门,这尸体已经快烂没了,埋下去怎么也得有好些时日了,那你说说,前一天晚上这人在山上看到的会是什么东西?”
陆随心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是……另一个小孩?”
“诶,尽瞎说,哪儿来那么多小孩!”林叔见她不肯顺着自己的路子走,一下没了兴致,直接把故事的谜底翻了出来,“他们回来后都说,那晚上那人是看到小孩的冤魂咯。”
“那您的意思,我朋友他是……”陆随心有些不明白其中的勾连。
“这不是一清二楚嘛,我问过你那朋友从哪儿来,他就往九曲岭的方向一指,其他什么也不说,那不就是……”林叔说到这,到底是犹豫了。
林婶在后面已经又揉起了面粉,见他这般,索性替他吐个痛快,“鬼小孩长大了。”
“哈哈……”陆随心的手到底不够快,笑出声了才把自己的嘴捂住。
阿柒是个鬼?这倒是新奇。
把笑全吞进肚子里,陆随心才挥着手,为阿柒辩解,“我对他虽了解不多,但他……应该是个人。”
“嘿嘿,是人是人,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讲故事嘛,随便听听。”林叔抓了抓后脑,笑呵呵的,“谁叫他老一身黑,看着不是有点那意思嘛。”
这故事林叔讲得精彩,可陆随心在永京时可从未听过,也不知是那时候还未编出来,还是竟不小心没传到她耳朵里。
且这听着听着,陆随心不知怎么竟有点想去那九曲岭瞧一瞧,察觉自己有些偏了心思,忙回问,“老板,我那朋友最后一次来你这儿,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不?”
“那不记得咯。”林叔眯眼摇了摇头,“怎么了?你是来此地找他的啊?”
陆随心点了点头,“有点误会,想和他说说清楚。如果他下次来,你帮我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在找他好不好?”
林叔拍了拍胸脯,“那自然没问题!只是还不知姑娘名讳,还有,若他来,我叫他去何处找你啊?”
陆随心刚要把“柳宅旧址”脱口而出,想起自己是个才来的外乡人,“啊,那便让他来镇上的客栈找我吧,就说找陆随心。”
“哪一间呢?东边的还是西边的?”
这倒把她问住了,她还真不知晓永京有哪些个客栈,就随手指了一个,“东边的。”
“诶,东边,那就是有风客栈?”林叔回过头去问自己妻子。
林婶正从面团上取下一个个小剂子,“对,有风客栈,不就是木铭轩对面那条街上嘛。”
又是木铭轩。
陆随心本不愿再去那个地方,可有时候,就跟话本里说的那样,天要你去,你便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