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城修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幽暗。那不仅仅是上海滩各方势力的倾轧,似乎还牵扯进了更危险的、关乎家国界限的灰色地带。
而她,沈渡燕,沈家大小姐,博城修的夫人,此刻正站在这片灰色地带的边缘。向前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向后一步,这栋华丽的牢笼,还能庇护她多久?
傍晚,博城修回来了。他似乎心情不坏,甚至难得地在晚餐时问起她翻译的进展。
“还在进行,有些地方卡住了。”沈渡燕垂着眼,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
“卡在哪里?”他随口问。
“一些……关于边界和抉择的隐喻。”她抬起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总觉得翻译不出那种身不由己的困境。”
博城修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似乎有探究,也有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东西闪过。
“有些困境,本就不是文字能尽述的。”他淡淡地说,然后夹了一箸菜,结束了这个话题。
饭后,沈渡燕跟着他走进客厅。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绣品,而是站在他面前。
“有件事,”她开口,“书房里,你那只青瓷笔洗,周妈打扫时不小心碰裂了一道细缝。”
博城修正要去拿烟盒,闻言动作停住,抬眼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知道了。”他的反应很平淡,似乎并不如何在意一件古董的损坏。
沈渡燕看着他,忽然觉得,比起那只笔洗上的裂缝,他或许更在意别的什么东西出现了裂痕。比如,她是否看到了书桌上那份文件。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提。
但一种无声的试探与防备,像初冬的薄冰,在两人之间悄然凝结。
夜里,沈渡燕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想起那份日文文件,想起博城修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有些困境,本就不是文字能尽述的”。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却仿佛能闻到那股来自他书房的、混合着烟草、旧纸和一丝冷冽危险的气息。
那气息,如今也缠绕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