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让他感到刺痛。
他缓缓地、有些狼狈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最终沉默地垂落在身侧。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话:
“没关系的。”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说完,他像是无法再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率先转身,推开了家门。
可是,脚步迈出两步,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再也无法向前。
他背对着她,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僵硬。挣扎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压抑着,带着一种笨拙的恳求,消散在晚风里:
“对不起...”
“你能不能....别害怕我。”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快步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徒留明日怔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更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恐惧。
明日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粉色的发丝。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慌乱的心口,望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廊,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他....到底怎么了?’
‘可是,这样的他.....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晚餐依旧在寂静中进行。
桌上的菜肴比往日都更丰盛,精致的摆盘无声地诉说着烹饪者的用心。明日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敢埋头苦吃,她会偶尔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一眼对面的画凉。
他依旧沉默,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每当她碗里的菜少了一些,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便会执起公筷,默不作声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色,或他认为有营养的食物,夹到她的碗里。
一顿饭,在碗筷轻微的碰撞和无声的关怀中结束。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回到房间。然而这一夜,注定了无人安眠。
明日的房间。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海里纷乱如絮。
班级里同学对她那日失控行为的集体失忆;画凉突然的陪伴上学;一日三餐从不重样的饭菜;碗里总是堆成小山的菜肴;还有傍晚时分,他背对着她说出的那句,带着一丝颤抖的...“你能不能...别害怕我。”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个难解的谜题。
而当她想起被他背在背上感受到的安稳,想起今日在高空被他紧紧环抱在怀中,鼻尖仿佛还能嗅到他身上那冷冽又干净的气息时,脸颊便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烫。
这个强势闯入她一片空白人生的妖怪,带来的不仅仅是超乎想象的神秘与最初的恐惧....仿佛正有一支看不见的笔,蘸着名为“画凉”的浓墨重彩,在她苍白的生命画卷上,一笔一笔,涂上了截然不同的、鲜活的颜色。
画凉的房间。
同样无眠。
画凉平躺在床,紫眸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白日里明日那双写满惊惧的褐色眼睛,与风之雀那句“取出碎片,她可能会死”的断言,在他脑中反复交织、碰撞。
他抬起手,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疲惫的双眼。
保护妹妹,是他百年来的责任。
而如今,在这沉重的使命之外,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光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发芽——那是另一种想要去守护、不愿看到她受到丝毫伤害的强烈愿望。
这陌生的情愫让他心绪不宁。
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这不该有的念头,对着满室寂静,也对着自己那颗产生动摇的心,低声地、清晰地重申,仿佛这是一道必须坚守的法则:
“只是自责....和同情而已。”
最终还是落下了那个自欺欺人的结论:
“我在意的......只有那枚碎片。仅此而已。”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个各自怀揣心事、隔墙无眠的人身上。一层薄薄的,“自欺”的冰面之下,暖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