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聊起近况,开着玩笑,仿佛八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结账时,段小飞竟生出几分不舍,正盘算着怎么再约一波,文执倒是先开了口。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段小飞嘴太快了,说完又赶紧补充,“我开车来的。要不……我送你?”
他谨慎观察着文执的表情,生怕这个提议会刺痛对方。毕竟他还没摸清文执的处境,万一他混的不好,多扎心。
“好。”文执坦然接受,反倒让段小飞更加不安,急忙扯些其他话题。
“你住哪?”
“康乐西路。”
“这么巧?”段小飞十分惊喜,“我也住那儿,我们该不会是同一个小区吧?”
文执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在靠里那片。”
这回答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段小飞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条路往里走是出了名的城中村,据说还有棚户区,再里面的区域,就令人敬而远之了。
方才在饭桌上重建的亲近感,在这一刻被现实撕开一道裂缝。虽然仅有一街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种咫尺天边的无力感,段小飞曾深刻地体会过,所以他才更怕文执介怀。
车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段小飞再也不敢轻易开口,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心里期盼文执能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我刚回国,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正好看到那边的租房广告就定下了。”文执轻声打破僵局,一如既往地体贴,“你呢?这么快就买房了?”
“不,是老板提供的住处。”段小飞解释道,“我平时几乎都在远香湖训练,也很少住。”
文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天哥吗?他对你很好。”
“鞠天宇。”段小飞报上了他的全名,“……他是个好老板,我很感激他。”
“那你们……”文执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下来,仿佛在斟酌用词。
段小飞一时语塞。
错失的时光又如一把利斧,将那道鸿沟劈得更宽、更深,像砍在身上似的。
他渐渐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远不止一串数字那么简单。
那是一颗颗扎进骨骼里的钉子,早已被血肉层层包裹,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复原。
他该如何解释这八年?解释那些踽踽独行的路,那些孤独的长夜,那些心酸的泪水、无人分享的喜悦……
就凭他,能说得清吗?
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文执还在等待。他的耐心一如既往,却比任何质问或宣泄更让段小飞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