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床边守着,听着陆时衍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慢慢安定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安抚着他慌乱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一开始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又闭了闭,等视线清晰起来,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温野穿着沾着面粉的围裙,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还贴在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起来的,连脸上都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可眼神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怎么来了?”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肩膀刚用点力,就被温野按住了。
“躺着别动,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温野的语气难得带着点强硬,手上的力道却很轻,怕弄疼他。他拿起桌上的葡萄糖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喝,就端到陆时衍嘴边,“护士说你低血糖,喝点这个,补补力气。”
陆时衍没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着温野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一团温暖的火,把他裹在里面,连身上的疲惫,都好像少了点。
“紧急联系人……”陆时衍突然想起什么,耳尖微微有点发烫,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轻了点,“可能是之前手机备份的时候,误存的。”他其实不记得什么时候把温野的号码设成紧急联系人的,大概是某次深夜来吃面,温野把面端给他时,顺手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说“以后来晚了,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着”,他就存了下来。又大概是某个深夜值完班,脑子昏昏沉沉的,翻到温野的号码,鬼使神差地点了“设为紧急联系人”。
温野没戳破他的小别扭,只是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担忧淡了点,多了些温柔:“误存也挺好,至少有人能给你送碗热汤面,不至于饿到低血糖。”
他说着,起身走到休息室自带的小桌旁,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刚才来医院的路上,他特意绕回了面馆,把刚做好的热汤面装了进来。那时面馆的汤还没凉透,他又重新开了火,煮了碗面,多加了蛋和青菜,连汤都重新舀了热的。
打开保温桶的瞬间,热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休息室里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是那碗熟悉的牛肉面,卤好的牛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溏心蛋的蛋黄裹着一层薄皮,翠绿的青菜浮在汤面上,汤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骨汤的香气顺着热气往上冒,勾得人胃里的馋虫都醒了。
“刚做的,还热着,你吃点吧。”温野把保温桶端到床边的小桌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陆时衍手里,“医生说你得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不然等会儿又该不舒服了。”
陆时衍看着那碗面,喉结轻轻动了动。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在中午喝了两杯速溶咖啡,连口热饭都没吃。刚才晕倒前,他还在抢救室里跟护士说“等处理完这个病人,就去吃点东西”,结果没等病人脱离危险,自己先撑不住了。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温野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又从柜子里找了个枕头,轻轻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点。
“谢谢。”陆时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卤汁的咸香裹着牛肉的鲜嫩,还有骨汤的醇厚,带着温野身上特有的烟火气,一点点熨帖着他空了很久的胃,也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
温野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只是偶尔在他碗里的汤快喝完时,默默拿起保温桶,往碗里加一勺热汤,动作轻得像怕打扰到他。
“你不用守着我,”陆时衍咽下一口面,抬头看了温野一眼,声音比刚才缓了点,“面馆还得打烊,你忙你的就行。”
“早就打烊了。”温野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今晚就在这陪着你,反正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看着你,省得你又偷偷起来处理工作。”
陆时衍抬眼,刚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勉强,只有坦然的关切,像一汪温水,轻轻裹着他。他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这些年,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习惯了在急诊室里连轴转,习惯了用理性包裹自己的情绪,很少有人能像温野这样,不问他累不累,不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地想陪着他,只是在他倒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给她一碗热乎的汤面。
面很快就吃完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保温桶里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油星。陆时衍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飘飘的。心里那片因过度劳累而变得荒芜的地方,像是被这场热汤面浸润过,悄悄长出了点柔软的东西。
“我以前……”陆时衍看着空了的保温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不是见过你?”
温野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见陆时衍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手臂上的纹身,”陆时衍指了指他的小臂——刚才温野递汤的时候,围裙的袖子滑了下来,露出了一小片纹身,是颗小小的太阳,线条很淡,“还有你说话的语气,总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他不是忘性大的人,只是这些年,童年的记忆被太多的书本、太多的病例、太多的抢救场景覆盖,像蒙了一层灰的旧照片,平时看不见,只有在某个特定的瞬间,才会隐约透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温野的心跳得飞快,耳朵都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我啊,陆时衍,我是小时候被你救过的那个温野”,话到了嘴边,却又轻轻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故意扯开话题,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自然又轻柔:“可能是我这人长了张大众脸吧,好多人都说跟我见过面。你别想这些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