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地吹过医院走廊的窗缝,带来了秋日的丝丝凉意。温野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攥着刚给陆时衍带来的热粥,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陆时衍每天都穿着那件洁白的大褂,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在各个病房之间穿梭——一会儿弯腰给老人量血压,声音放得极轻;一会儿站在护士站写病历,眉头微蹙,指尖划过病历本的动作都透着认真。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白大褂染成了暖金色,连带着他鬓边垂落的碎发,都显得格外温柔。
温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时衍的脖子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白大褂的衣领立着,风一吹,能看到他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像颗小种子冒了芽:要给陆时衍织一条围巾。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他想象着陆时衍戴上自己织的围巾,深灰色的羊毛裹着他的脖子,挡住深秋的寒风,他低头写病例时,围巾边角会轻轻蹭到纸页,那画面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说干就干。温野趁着面馆午休,揣着钱包往巷口的毛线店跑。店里琳琅满目的毛线绕成五颜六色的球,挂在货架上,看得他眼花缭乱。店主是个热心的阿姨,手里正织着条粉色围巾,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小伙子,织围巾啊?给姑娘还是给对象?”“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温野耳朵有点红,手指捏着衣角,“他是医生,经常在外面跑,要暖和点的,颜色素净些,耐脏。”
阿姨眼睛一亮,从货架上抽出一卷深灰色的羊毛线:“这个好!纯羊毛的,保暖又挺括,男生戴显气质,脏了也好看。”她捏着毛线给温野看,“你看这质感,织出来软乎乎的,贴脖子不扎。”温野摸了摸,确实柔软,还带着点温暖的触感,立刻点头:“就这个!再要两根竹针,细点的。”付完钱,他把毛线和针揣在帆布包里,像藏了个天大的秘密,脚步都轻快了些,连风吹在脸上都觉得甜。
回到面馆,温野把毛线和针藏在吧台底下的柜子里,还垫了块干净的布——怕落灰,也怕被陆时衍发现。只有每天打烊后,他才敢把东西拿出来,坐在靠窗的小桌前,对着手机上的织围巾教程,笨拙地起针。竹针在他手里不听使唤,像条调皮的小鱼,线绕着绕着就缠成了一团乱麻,指尖被针尖扎得冒出小红点,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对着乱成一团的毛线笑,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一想到陆时衍戴上围巾的样子,这点疼算什么。
陆时衍很快发现温野最近有点不对劲。以前打烊后两人会一起去巷口吃碗馄饨,现在温野总说“要收拾东西,你先回去”;偶尔给他发消息,温野隔好久才回,还会对着手机傻笑;更明显的是,温野的手指上多了几个细小的伤口,有的还贴着创可贴。“手怎么了?”这天晚上,陆时衍没走,等在面馆门口,见温野出来揉面团,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那些小红点,他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心疼:“这么多小伤口,切菜划的?”
“哦,是、是啊,昨天切葱姜没注意。”温野慌忙把手抽回来,心虚地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总不能说,是织围巾扎的。陆时衍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看着温野转身躲进厨房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勾。
温野的织围巾大计进行得磕磕绊绊。起针学了半天才学会,好不容易织了两行平针,第二天一看,不是多了一针就是少了一针,只能拆了重织。毛线被拆得起了球,竹针都快被他攥出印子。有天晚上,他织到半夜,又织错了一行,急得差点把针扔了,坐在椅子上对着毛线团叹气:“怎么这么难啊……”
“需要帮忙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温野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线团“咕噜噜”滚到地上,线抽了好长一截。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件外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织了不到十厘米的半成品——针脚歪歪扭扭,有的松得能塞下手指,有的紧得勒出了纹路,活像条皱巴巴的毛毛虫。
“你……你怎么还没走?”温野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慌忙想把围巾藏到身后,却被陆时衍先一步拿了过去。陆时衍捏着那条短短的围巾,指尖拂过歪扭的针脚,又看了看温野通红的耳根,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暖意:“给我织的?”
“……嗯。”温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指抠着衣角,“本来想等织好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这么笨,织了这么久才这点……”话没说完,鼻子有点酸——明明很努力了,却总也织不好。
陆时衍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比温野煮的汤还暖。他把围巾放回温野手里,拿起一根竹针,在小桌前坐下:“我教你。”“你会?”温野惊讶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从没见过陆时衍织东西。“以前我妈教过我,高中时织过一条给我爸,虽然针脚也一般。”陆时衍笑着说,示意温野把毛线递过来,“平针要这样,线绕过来,针从线圈里面穿,力度要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