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离却笑了,笑得有些虚弱,眼尾的桃花晕染上血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多取点……省得你下次再来找我。”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心弦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滴他的血,温热得像火,“苏心弦,你记住了,这不是还债,是我……心甘情愿给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苏心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揽在怀里。妖离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桃花瓣,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苏心弦这才发现,他不仅取了心头血,还暗中用妖力护住了自己的经脉——他怕自己取血时控制不好力道,伤了他。
“傻子……”苏心弦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热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妖离打横抱起,用玄色披风裹紧他,转身就往桃林外走。
“少主!”青禾从树后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玉瓶,“这是疗伤的丹药!”
苏心弦接过,塞进怀里,脚步未停。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不是冷的,是疼的。他走得更快了,风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镇魂石的缺口处,绯色的心头血、晶莹的赤诚泪、灰黑的轮回砂正缓缓融合,化作一道流光,填补着结界的裂痕。怨气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忘川河的黑浪也渐渐平息。
夜行摇着扇子,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三样东西真能融合。”
苍术趴在墨渊背上,探头探脑地看:“那只狐狸怎么样了?真的没事吗?”他这几日被墨渊罚抄冥界戒律,憋坏了,一听说结界补好了,就缠着要来看看。
墨渊稳稳地托着他,目光落在苏心弦身上,淡淡道:“狐族心头血虽烈,却也带着生机。有苏氏那小子护着,死不了。”
苏心弦站在结界边,怀里揣着那个装着心头血的玉瓶,指尖还残留着妖离的温度。他没有立刻回江南,而是在这里等结界稳固——他答应过妖离,会亲眼看着人间平安无事。
“苏小先生。”夜行走过来,扇骨轻敲他的肩膀,“有件事,或许你该知道。”
苏心弦转头看他。
“三百年前,封印狐后的不是你先祖。”夜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祖只是用琴音困住了她,真正动手封印的,是天界派来的神将。你先祖甚至想偷偷放她走,却被发现,这才被剥夺仙籍。”
苏心弦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夜行晃了晃手里的扇子,“苏家世代被蒙在鼓里,不过是天界怕你们与狐族联手,故意留下的枷锁。”他叹了口气,“那狐后到死都以为是你先祖负了她,你先祖到死都在后悔没能护住她,这才是最冤的。”
真相像惊雷,在苏心弦脑海里炸开。
三百年的仇恨,竟然是一场骗局?先祖的隐忍,狐后的怨恨,苏家的宿命……全都是天界布下的局?
他想起妖离母亲临终的那句话,想起妖离说“我娘到死都没等到我爹把名字刻下来”,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个大口子,疼得无法呼吸。
“那妖离他……”
“他还不知道。”夜行摇头,“青丘的记载也被篡改过。不过墨渊说,玄龟一族的古籍里,或许有真相。”
苏心弦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必须告诉妖离,必须让他知道,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仇恨,只有被算计的悲哀。
“我要回青丘。”苏心弦转身就走。
“等等。”夜行叫住他,递过来一块黑色的玉佩,“这个你拿着,能直接穿过青丘的结界。还有,墨渊让我转告你,有些债,该讨的,就别忍着。”
苏心弦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上面冰冷的符咒,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忘川的雾气里。
青丘桃林。
妖离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好了些。青禾正给他喂药,苦得他皱紧了眉头,像只受委屈的狐狸。
“少主,你说苏先生会不会再来?”青禾忍不住问。
妖离别过脸,嘴硬道:“谁稀罕他来。”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琴音从桃林外传来。不是镇魂曲的凛冽,不是流水调的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像利刃破鞘,像冰雪消融。
妖离猛地坐起身,不顾青禾的惊呼,赤着脚就往外跑。
桃林入口,苏心弦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袂在风中飞扬,指尖在“忘忧”琴上拨动,琴音里没有半分犹豫。他看见妖离跑出来,便停下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妖离,我有话跟你说。”
妖离站在桃花树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不管他要说什么,自己好像都愿意听。
阳光穿过桃花瓣,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三生石上,那个被心头血填满的“心”字,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颗真正跳动的心脏。
过往的恩怨,天界的算计,三百年的误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琴音和桃花轻轻拂去。
他们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债要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此刻,桃花灼灼,琴音未绝,两颗曾被仇恨隔开的心,终于在利刃之下,照见了彼此最真的模样。
而这,才是故事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