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的雾是冷的,像无数细碎的冰针,扎在人裸露的皮肤上。
苏心弦与妖离站在谷口,望着那片翻腾的白雾,耳边隐约能听见水流声,却辨不清方向。红衣女子留下的白玉笛此刻插在谷口的巨石上,笛身泛着淡淡的红光,像在指引,又像在嘲讽。
“这里的魔气比万妖岭浓十倍。”苏心弦皱眉,指尖按在“忘忧”琴上,琴身传来轻微的震颤——这是遇到至纯灵力或至凶魔气时才会有的反应,“净魂花若真在这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取。”
妖离的脸色比昨日更白,腕间的疤痕已蔓延到小臂,黑气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活物。他强压□□内翻涌的魔气,扯出个笑:“再难也得去。总不能让我真成了魔气的傀儡,回头第一个就咬你。”
话虽玩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昨夜他又做了噩梦,梦里他亲手撕碎了苏心弦的琴,那双清冽的眼睛里盛满了失望,比任何酷刑都让他心惊。
苏心弦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阵法,“这是云岫师姐给的‘锁灵阵’,若魔气失控,我便用它暂时锁住你的妖丹。”
妖离看着那张符纸,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若真到了那一步,不必顾我。”他不想苏心弦为了他冒险,更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苏心弦却没接话,只是拉着他走进白雾里。
忘忧谷比想象中更深,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四周的岩壁上挂着冰棱,折射出诡异的光。越往里走,水流声越清晰,空气中的甜香也越发浓郁——那是净魂花特有的香气,甜而不腻,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
“就在前面。”苏心弦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雾气最浓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见一片发光的花海,淡紫色的花瓣在雾中轻轻摇曳,正是净魂花。
可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时,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面前,沟壑里翻滚着黑色的魔气,发出刺耳的嘶吼。
“是‘噬魂渊’。”妖离脸色微变,“古籍上说,这是魔界用来镇压叛徒的地方,掉下去就会魂飞魄散。”
苏心弦看向对面的花海,距离不过数丈,却隔着生死。他试探着弹出一道琴音,琴音刚靠近沟壑,就被魔气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没留下。
“魔气太重,琴音过不去。”苏心弦沉声道,“我试试用灵力搭桥。”
他凝聚灵力,试图在沟壑上筑起一道光桥,可灵力刚触到魔气,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噬魂渊的魔气比锁妖链上的更凶戾,竟能直接吞噬仙门灵力。
妖离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忽然开口:“让我来。”
“不行!”苏心弦立刻拒绝,“你的妖力会被魔气引动,太危险。”
“现在还有更安全的办法吗?”妖离反问,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忘了?狐族的妖力虽怕魔气,却也能与魔气短暂相融。只要我能靠近花海,取到净魂花……”
“可你一旦失控——”
“不是还有你的锁灵阵吗?”妖离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紧抿的唇,“苏心弦,信我一次。”
苏心弦望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那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纯粹的信任。他知道妖离说得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锁灵阵符,塞进妖离手里:“若有异动,立刻捏碎它。”
妖离点头,将符纸攥在掌心,转身看向噬魂渊。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妖气暴涨,九尾在雾中展开,银白的妖力与黑色的魔气相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火交融。
“抓紧我!”妖离低吼一声,抓住苏心弦的手,纵身跃向沟壑。
风声在耳边呼啸,魔气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们的衣袂,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妖离的妖力在快速消耗,腕间的黑气趁机蔓延,已爬上他的脖颈,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狰狞。
“妖离!”苏心弦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将自身灵力渡过去。
温暖的灵力注入体内,妖离的神智清醒了些,他咬紧牙关,九尾猛地发力,带着两人向前一跃——
他们落在了花海边缘。
脚下是柔软的花瓣,净魂花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们,那股甜香像带着生命,竟丝丝缕缕地渗入妖离的皮肤,压制着蔓延的黑气。
“有效!”苏心弦惊喜道。
妖离也松了口气,刚要去摘最近的一朵净魂花,身后忽然传来那道娇媚的女声:“恭喜二位,通过了第一关。”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沟壑对岸,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手里把玩着那支白玉笛。
“你到底是谁?”苏心弦厉声问道,将妖离护在身后。
女子笑了笑,身形一晃,竟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速度快得惊人:“三百年前,我是看守蚀心果的侍女;三百年后,我是魔界的‘音罗’。”她的目光落在妖离身上,带着复杂的怜悯,“而你,青丘少主,本该是魔界的‘心核容器’。”
心核容器?